他抬起头，看着周雄。
“张烈让我先走。他说，虎子，你他妈跑快点，回去报信。我说不行，要走一起走。他踹了我一脚，把我踹到沟里。然后他就……他就……”
他说不下去了。
周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
“还有呢？”
周虎愣了一下。
“还有……还有十几个兄弟。都……”
周雄点点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手指慢慢蜷起来，攥成了拳头。
“地盘呢？”
周虎低下头。
“西边那两个镇子……被黑蛇帮占了。”
周雄默了默。
“没了？”
“没了。”
周雄又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镇子里的破房子东倒西歪地戳着，像一堆没人要的破烂。远处的荒原上，风卷着尘土，打着旋儿，一片苍茫。
张烈。
那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人。跟了他十五年。从他还是个小头目的时候就在。多少次一起扛过枪，一起挨过刀，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十五年了。
现在，没了。
周雄站在那里，背对着周虎，一动不动。
周虎跪在地上，也不敢动。
过了很久，周雄转过身。
“矿场那边呢？”
周虎抬起头。
“今天刚送来一批新的。”他说，声音还哑着。“周广那边说，一切按部就班，每天的产量还行。就是……”
他顿了顿。
“就是那个大宝藏，还没找到。”
周雄点点头。
他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去。把人都叫来。孙豹，李狼，赵狗，钱鼠。还有你。都叫来。开会。”
周虎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周虎爬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看着周雄。
“帮主……”
周雄摆摆手。
“去吧。”
周虎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雄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然后他慢慢走回床边，坐下。
他又咳了一声。
这次压不住了。
他弯下腰，用手捂着嘴，一下一下地咳。那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咳完了，他摊开手……
掌心一片殷红。
他看着那片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块塞在枕头下的布，把血擦干净，把布叠好，重新塞回去。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
周雄不知道自己在屋里坐了多久。
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
敲门声再次响起。
“帮主，人都到齐了。”
是周虎的声音。
周雄睁开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头发有点乱，他用手拢了拢。衣服上有褶皱，他抻了抻。嘴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他用袖子蹭掉。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出去。
楼下的客厅里，坐着五个人。
周虎站在门边，他旁边坐着孙豹——四十出头，光头，左眼上有一道疤，那是早年打架留下的。此刻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旁边是李狼。三十多岁，瘦，尖脸，眼睛细长，像一条蛰伏的蛇。他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没什么节奏。
赵狗坐在角落里。他是这些人里最年轻的，二十七八岁，脸圆圆的，看起来甚至有点憨厚。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下手最黑。
钱鼠坐在赵狗对面。他长得确实有点像老鼠——小眼睛，尖下巴，坐不住，一直在动来动去。
周雄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没有人说话。
他看了看这几个人。
“周虎把情况说了？”
几个人点头。
周雄默了默。
“那我说说现在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