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曹倬下令,让河北西路所有流民向各地官府报备造册以来,各地县署以及这中山府官署可以说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因为河北西路与农业相关的税赋,在曹倬上任以来,如今只有以前的一半了。
虽然这赋税也不低,但是比起乡绅们的佃租,已经是很低的了。
因此,无数的乡绅佃农走出乡里,向官府报备,以求获得良人身份。
各级官府也不含糊,但凡是其主家来追问的,各级官府都给他们出钱赎身。
这让各级乡绅象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因为从道理上来讲,官府没有亏待他们。
但是从长远利益上来讲,这是在猛挖他们的墙角。
中山府官署内。
“府君,之前咱们说好的可不是这样啊。”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对着权知中山府薛向说道。
薛向笑着放下案卷,说道:“君侯,下官也无法,政令是经略府下达的,我也左右为难啊。”
中年人乃是大周的宣平侯,早年对西夏作战有功而封侯,因战伤而退居中山府。
这些年,靠着朝廷的放纵,也兼并了不少土地,蓄养了不少佃农和奴隶。
现在,曹倬要他全都吐出来,他当然难受。
他是中山府最大的豪强,以前还可以随便作威作福。
但是现在的河北西路长官是曹倬,他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倒不是怕曹倬手里的兵权,他知道兵权是朝廷的,曹倬不可能拿着兵权胡来。
但是他也知道,曹倬想收拾自己,也是很容易的。
很简单,曹倬是陛下的小舅子,是皇后的弟弟,并且曹倬可以每年给朝廷上缴比以往多出至少十万贯的赋税。
宣平侯看着薛向的笑脸,心里都骂开了。
左右为难?他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薛向让手下的县令和衙役清算他家人口和田亩的时候,就和报仇似的,那是一寸都不愿意少报。
“哎呀,君侯稍安勿躁,这官府不也给了你们钱了吗。说白了,是官府出钱为那些佃农赎身。”薛向笑眯眯地说道。、
宣平侯气笑了:“十贯一个人,你知道他们在我府上能给我赚多少钱吗?”
薛向摆摆手:“这我不知道,但这些人的文书上写的是十贯,明码标价。再说了,官府可没上君侯家里抢人,是他们自愿的。”
“你们这样,和抢人有区别吗?”宣平侯大怒。
薛向见他如此怒骂,也不生气,笑着说道:“君侯若是舍不得这些佃农,可以减一减自家的租子嘛。只要降到比朝廷的赋税低,他们自然也就不会走了。”
宣平侯:“你...”
“哦对了,当初宣徽使命河北西路所有乡绅上报自家田产,君侯上报的是六百亩朝廷授予的职田。这不,此前宣徽使又下令,让各级官府组织流民垦荒。君侯放心,垦荒的时候,你的六百亩职田,中山府一寸也不会动。”
宣平侯还没骂出声来,薛向又给他的心上来了一刀。
当初曹倬下令让这些豪强乡绅上报田产的时候,除了曹家等少数乡绅如实申报之外,大部分的乡绅自然是不可能老实交代自己有多少地的。
大多数,都只上报了一小部分。
现在,几个月过去了。
曹倬也不再客气,把从各地涌进河北西路的流民,和这些脱籍的佃农集成在一起,在河北西路进行开荒。
其中,流民里要是有愿意去易、蔚、新三州定居的,免税三年。
并且三州开荒者以五十亩为限,开荒超过五十亩的,多出来的部分不再收税。
可以说,曹倬在河北西路的所有改革,最根本的目的就是打击土地兼并。
没有任何一个王朝,是因为土地兼并灭亡的,这其实是倒果为因。
是因为官僚系统出现问题了,导致国家逐步走向灭亡,才会出现土地兼并。
土地兼并是果,官僚系统的腐败才是因。
所以,任何政令的执行和制度的改革,最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整肃吏治。
而曹倬整顿吏治的效果,在此时就体现出来了。
河北西路各级官吏,在一年的整顿中,无论是清廉程度还是行政效率都大幅提升,几乎没有出现过政令跑偏的事情。
宣平侯就算是想行贿,他也找不到门路。
薛向就是个油盐不进的,现在整治他们这些豪强,对薛向是出了一口恶气了。
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怎么会接受他的贿赂?
至于再往下的官员,也不敢收他的钱。
那往上行贿....难道行贿曹倬本人吗?那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至于搞一点阴谋,比如让薛向意外死亡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