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牢狱中的蒋梅荪接到这个旨意。
敕令虽然把蒋梅荪的罪行都列出来了,但是偏偏就没有给他定性为谋反。
虽说罪名都是一样的,一点折扣没打。
但是,有没有“形同谋反”这几个字,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时间,蒋梅荪感动得无以复加,当即下拜:“罪臣叩谢天恩。”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大的罪,前几天天佑帝还叫嚣着要把自己凌迟,今天居然就改成了流放。
他不是怕死,而是觉得委屈。
自己为国镇守淮南这么多年,凭什么因为杀了几个贪官就被扣上谋反的帽子?
只不过被关的这几个月这种憋屈已经把他的心气给关没了,他没有可以开始的趾高气昂。
现在知道自己没有被定下死罪,一时间很是激动。
“陛下口谕,你要谢就谢前太子吧,是前太子来信请求保你一命。”传令的宦官淡淡道。
蒋梅荪愣住了,心中无比感动,对朝廷和天佑帝的不满彻底消散。
甚至还生出了几份愧疚,是对郭永崎的愧疚。
郭永崎现在的身份如此敏感,但是却愿意冒险给自己写信,这让蒋梅荪如何能不感动,“流放?”
冯翊侯府,曹倬听了元仲辛的汇报,有些惊诧。
“是,削职为民,流放蜀地。”元仲辛说道。
曹倬放下书卷,大脑开始运转。
流放蜀地,明显就是骗人的话。
——
天佑帝的意图必然是让蒋梅荪在蜀地,或者去蜀地的路上要么病逝,要么被自杀,要么遇到仇家刺杀。
可问题在于,这个行为多少有些掩耳盗铃了。
曹倬当初建议依国法杀蒋梅荪,根本原因在于,按照国法杀旁人说不出什么来。
尤其是各地那些还有兵权的节度使们,能够堵住他们的嘴。
蒋梅荪私开仓廪、私设公堂、擅自调兵、查抄官员,不仅如此还和朝廷派过去的王安石搞党争,最后甚至起兵围了州县。
蒋梅荪的行为,各地的节度使都看不下去了。
否则同在淮南的无为军和建安军,也不会如此配合平夏军围剿定国军。
因此,按照国法哪怕把蒋梅荪诛族,凌迟处死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但是如果是明确下诏流放了,然后死在路上或者死在流放地,其他节度使会怎么想?
大周的节度使,和唐末的节度使已经有很大不同了。
虽然大多都是莽夫,也大多因为没有“杯酒释兵权”,所以还有一些节度使掌握着兵权。
但五代十国的混乱,是整个社会上上下下都有目共睹的,也都不想回到那个时代了。
哪怕是各地节度使和武将们,也不想回到那个武人当道的时候了。
因此,哪怕是这些手握兵权的节度使,总体来说也还算安分。
除了安守拙这种脑子有问题的,几乎没有明确造反的。
嗯,比起唐末来说,已经算非常安分了。
但是,如果蒋梅荪就这么死了,其他节度使会怎么想?
大家都想过安生日子了才选择拥护你大周的,你要是能体面点,保证我们荣华富贵,让我们交兵权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现在,有个节度使被你这么杀了,你以后是不是也打算这么对付我们?
信任缺失,人心惶惶。
很多事情的确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但是人家自己心里知道怎么回事。
虽然这些全都是曹倬的推测,但说到底肯定是有这些风险的。
“恩,知道了。”曹倬若有所思,随即点了点头。
“额——您不劝劝陛下?”元仲辛问道。
曹倬笑道:“陛下这么做,自有陛下的道理,劝什么?”
“可是——”
“行了,你以后做事也要知道,不该问的别问。”曹倬语气严厉了起来。
元仲辛见此,连忙拱手道:“属下明白。”
“哦对了,你和张家娘子的事儿如何了?”曹倬脸色缓和,又问道。
元仲辛闻言一愣:“宣徽使,我们门第相差太多了,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英国公武将出身,张家开国时也不过是军头而已,怎么还没过三代张家就开始看不起人了?”曹倬皱着眉头说道。
“不是,是我——”元仲辛颇有些自卑。
曹倬看着他:“你对张家那小娘子有意否?”
元仲辛苦涩一笑:“传宗接代,谈什么有意无意。英国公也要考虑女儿的未来。
不说门当户对,至少也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