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没人提醒的时候,并不会往那方面想。
但是章衡帮他把窗户纸捅破了,天佑帝就很难不往那边想了。
一旦有了顾虑,他甚至就连曹倬给的谏言,都会有顾虑。
自己的儿子郭曦不是曹丹姝亲生的,也不是自己亲生的,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
甚至因为自己正值壮年,他也很难创建根基。
因为朝臣们会抱有,自己万一哪天有了亲生儿子的心思,而不敢辅佐郭曦。
可以说,如果曹倬与自己同龄,天佑帝不会对他有任何怀疑。
但曹倬才二十三岁,并且从小习武,身体强健。
并且,他还与宋国公府联姻了。
这一切的一切,自己活着的时候都不是问题。
但是...
庄仕洋此时看着天佑帝,小声问道:“陛下,臣斗胆一猜,可是为蒋梅荪一事忧心。”
天佑帝看向庄仕洋:“庄编修,你的想法有点多了。”
庄仕洋连忙跪下说道:“臣失言,请陛下降罪。”
“起来吧。”天佑帝摆了摆手,看了看庄仕洋:“听你说话,你有想法?”
庄仕洋说道:“此事倒也简单,既然陛下仁厚,不如选一流放之地,于途中...”
天佑帝看着庄仕洋眼神中的狠戾,与其平日的敦厚恭谨全然是两样。
“若如此,便既能杀蒋梅荪不姑息罪恶,又能全陛下兄弟之情。”庄仕洋接着说道。
天佑帝脸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毕竟蒋梅荪的身份有些敏感,前太子的发小兼侍读。
如果放过他,那以后人人都可以谋反。
但如果坚持以国法杀之,那大哥那边...
“你先下去吧,让朕好好想想。”天佑帝挥了挥手。
庄仕洋连忙下拜:“臣告退。”
走出紫宸殿,庄仕洋额头直冒冷汗。
陛下并未生气,但只要表情一严肃,他就觉得有人拿刀抵在自己心口一般。
自己十多年都没有升官,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不肯外放,他想要留在京城。
毕竟京城的机会就这么多,你走了别人必然会补上,而你想回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庄仕洋一直在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自己能够留在京城往上爬的机会。
现在,至少他自己认为,这个机会他等到了。
晏殊致仕,范仲淹任参知政事,吏部尚书和权知开封府的位置空了出来。
当然,他对这两个位置没什么奢望。
他只是想看看有谁会部这两个位置的缺,然后自己可以跟着喝点汤。
来到宫门前,正好与同样来到宫门的曹倬撞上。
庄仕洋连忙上前:“下官翰林院编修庄仕洋,见过宣徽使。”
看着曹倬身上的紫袍,庄仕洋心中无比复杂。
自己的绿袍穿了十几年,赶不上人家一次军功。
大周虽说重文轻武,但终究是不轻勋贵啊。
勋贵的功劳,那是实打实的一点不打折扣。
靠着从军的战功,从廊延路回京开始,便是尚书虞部员外郎,正五品官。
五品,大周官员的分水岭,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级别,人家一回京就是了。
然后一年不到,组建平夏军,任平夏军都知兵马使,从四品,又升了。
然后便是没藏讹庞攻打廊延路,延州之战曹倬统率全军大胜没藏讹庞。
宣徽南院使,正三品。
宣徽南院使是武职,这基本上就是武将能做到的最高级别了。
再往上,就是枢密院了。
“庄编修?我听说过你,你可是翰林院的名人啊。”曹倬看着庄仕洋这种与关中大侠九分相似的脸,笑着调侃道。
“都是些同僚调侃,竟能得宣徽使注意,真是下官的荣幸。”庄仕洋露出看着极其老实的微笑。
不过这笑容在曹倬看来,就有些不协调了。
平常人对庄仕洋的印象,必然是谦谦君子,好好先生。
但这幅面孔在曹倬眼中,总是有一种很不和谐的感觉。
而这种不和谐感,以曹倬以往的经验来判断,那就是此人在演。
这幅谦谦君子的样子,是庄仕洋演出来的,至于私下里什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曹倬倒是没有什么制裁伪君子的想法,毕竟人家能装也是人家的本事。
只要你能保持这幅君子的风度一辈子,那谁又能说你不是真君子呢?
“不知下官能否有幸,请宣徽使寒舍一叙?”
寒喧了几句,庄仕洋便发出了邀请。
“不了,庄编修自便就是。”曹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