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累。”
沈玄舟笑了。“二师兄说不累，那就不累。”
余斗看着他，目光复杂。“你和你师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师父不会说这种话。他不会问我累不累，不会怕我累着。他只会说，‘余斗，守着。’”
沈玄舟沉默。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余斗是法。”法不需要关心，只需要执行。师父把余斗当法，不是当人。但余斗是人，不是法。他需要关心，需要温暖，需要有人问他“累不累”。师父没有给，他来给。因为他是师弟，师兄累了，师弟应该关心。
“二师兄，师父把您当法，晚辈把您当人。”
余斗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感动，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触动。
“为什么？”
“因为二师兄是人，不是法。法是人定的，人定的就会变。但二师兄不会变。二师兄守护白玉京八千年，从未变过。这不是法，是心。”
余斗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跳动，影子在墙上摇晃。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玄舟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
“你比你师父看得透。”
沈玄舟低下头。“二师兄过奖。”
余斗摆了摆手。“不是过奖。你师父走了几千年才明白的道理，你几个月就明白了。”
沈玄舟抬起头，看着余斗。“二师兄，您累的时候，可以跟晚辈说。晚辈不会告诉别人。”
余斗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感动，也许是欣慰，也许是释然。
“好。”他说。
一个字，很轻，但沈玄舟觉得那个字像一座山，压在他心上，又像一双手，托着他往前走。余斗说“好”，不是客套，是信任。信任他不会到处说，信任他能够理解，信任他值得托付。
沈玄舟笑了。“二师兄，您休息吧。晚辈去天外天了。”
余斗点头，闭上了眼睛。
沈玄舟站起来，走出大殿。站在回廊上，他深吸一口气。月光很亮，洒在云海上，像铺了一层碎银。风吹过，道袍猎猎作响。他感觉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暖。不是阳光的温暖，是余斗的温暖。余斗的心，是热的。只是他不说。他不说，但沈玄舟能感觉到。
（白玉京的日常）
道老大闭关后的第一百二十天，白玉京的日常恢复了平静。
道官们各司其职，巡查弟子按时巡逻，天机阁的老道官们每天看书喝茶。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表面平静，水下暗流涌动。沈玄舟知道，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三教祖师要散道了，天下要变了，乱世要来了。他必须做好准备。不是身体上的准备，是心理上的准备。准备好面对变化，面对挑战，面对死亡。
沈玄舟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起床，练剑一个时辰。练剑的地方在玉皇城的演武场，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面铺着青石板，四周立着木人桩。晨光熹微时，他就到了演武场，一练就是一个时辰。剑法越来越纯熟，从最初的生涩到现在的流畅，每一剑都带着风声。他练的不是杀人的剑法，是守心的剑法。每一剑挥出，心就静一分；每一剑收回，心就稳一分。
然后去天外天检查浑仪浑象，确认化外天魔没有异动。天外天的入口在白玉京的最顶端，是一道石门。门后是另一个世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虚空。浑仪浑象悬浮在星空中，铜质，巨大，上面刻满了符文。他每天都要检查指针的转动是否正常，符文的光亮是否稳定。一旦发现异常，就要立即处理。
中午去师父的闭关室门口听一会儿，确认师父还在闭关。闭关室在玉皇城的最深处，是一间用整块青石凿成的石室。石门厚重，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那是油灯的光，在黑暗中摇曳。诵经声还在，低沉，平稳，像一条小溪，缓缓流淌。诵经声是他的定心丸，只要诵经声在，师父就在；师父在，他就安心。
下午研读典籍，学习符道。天机阁在玉皇城的东侧，是一座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古色古香。楼内很安静，只有翻动竹简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他坐在角落里，面前堆着一摞竹简，一本一本地翻。有些书他已经读了很多遍，但每次重读，都会有新的理解。不是书变了，是他的心变了。
傍晚去大殿看看余斗，去花园看看陆沉。大殿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在燃烧。余斗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沈玄舟在他对面坐下，不说话，只是陪着他。花园里，陆沉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盘棋，自己和自己下。沈玄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他下棋。陆沉下棋很快，几乎不用思考，像是早就知道每一步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