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声的争吵，是低声的争执。声音不大，但很激烈，像两把剑在无声地碰撞。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偷听不好，但他担心他们。余斗和陆沉，一个法，一个情，理念不同，经常争执。以前有师父在，师父一句话就能让两人安静。现在师父闭关了，没有人调和了。他担心他们会吵起来，会打起来，会伤和气。
“你的梦道，太虚无了。”余斗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冷硬如铁，“梦是假的，道是真的。用假的追求真的，能成吗？”
“法是真的吗？”陆沉的声音也很冷，但冷中带着一丝嘲讽，“法是人定的，人定的就会变。变来变去，还是真的吗？”
“法不变。法是道，道不变。”
“道不变？师父的三教合一，不是变吗？不变，为什么要合一？”
两人沉默了。沈玄舟站在门口，心跳很快。他能感觉到里面的气氛很紧张，像一根拉紧的弦，随时可能断。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余斗和陆沉同时看着他。余斗坐在蒲团上，脸冷得像冰；陆沉站在窗边，脸也冷得像冰。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但那几步像一道深渊。
沈玄舟走到两人中间，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一个冷，一个更冷。但他没有退缩。
“二师兄，三师兄，师父闭关前说过，让你们不要吵。”
余斗和陆沉沉默。
“师父说，道是根本，法是秩序，情是温度。缺一不可。二师兄的法是对的，三师兄的情也是对的。没有法，白玉京会乱；没有情，白玉京会冷。你们都是对的，只是角度不同。”
余斗看着他，目光复杂。那复杂中，有意外，有审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陆沉看着他，目光温和。那温和中，有欣慰，有赞许，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你比你师父会说话。”余斗说。
沈玄舟低下头。“晚辈只是转述师父的话。”
陆沉笑了。“转述得好。你师父知道，只有你能转述。”
两人没有再吵。余斗转身，走回大殿深处，在蒲团上坐下，闭上了眼睛。陆沉转身，走回花园，在石凳上坐下，端起了茶杯。沈玄舟站在门口，长出一口气。调解成功了。不是他调解的，是师父的话调解的。他只是传话的人。但传话，也是事。做好小事，才能做大事。
他走出大殿，站在回廊上。月光很亮，洒在云海上，像铺了一层碎银。风吹过，道袍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轻松。不是放下了问题，是问题不再重要了。师父、余斗、陆沉，他们三个人，三条路，不同，但都在白玉京。师父调和，余斗守护，陆沉做梦。调和、守护、做梦，缺一不可。
他走进花园，陆沉在喝茶。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
“小师弟，过来坐。”
沈玄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陆沉倒了一杯茶，推给他。
“三师兄，您和二师兄，还会吵吗？”
陆沉想了想，说：“会。”
“为什么？”
“因为理念不同。理念不同，就会吵。吵完了，还是师兄弟。该吵的时候吵，该好的时候好。这就是师兄弟。”
沈玄舟点头。他想起自己和方远。他们也吵过，吵完了，还是朋友。吵，不是因为恨，是因为在乎。不在乎，就不会吵。
“三师兄，晚辈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明白师兄弟之间，吵是正常的。不吵，才不正常。”
陆沉笑了。“你比你师父看得透。”
（白玉京之变的前兆）
道老大闭关后的第七十天，沈玄舟感知到了变化。不是白玉京的变化，是天下的变化。
那天清晨，他像往常一样去天外天检查浑仪浑象。推开天外天的石门时，他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不是灵气，不是天魔的怨气，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存在正在远去。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天地在叹息，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碎裂。
他走到浑仪浑象前，仔细检查。指针转动正常，符文光亮稳定，浑仪浑象没有异常。但他心中的不安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强烈。他站在天外天的虚空中，看着远处那些闪烁的“星星”——化外天魔的眼睛。那些眼睛今天格外明亮，像是在兴奋什么。
他转身走回白玉京。刚走出天外天的石门，就看到几个道官匆匆走过，脸色凝重，交头接耳。他们的声音很低，但沈玄舟还是听到了几个词——“散道”“三教祖师”“定了”。
他的心一沉。消息从四面八方传来——三教祖师真的要散道了，不是传言，是定论。日期定了，地点定了，方式定了。至圣先师、道祖、佛陀，三位十五境大能，将联袂走上天庭遗址，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