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弟子神色一变,立马后退,恭恭敬敬地行礼放行。
曹阳顺着盘旋的木制楼梯上了二楼。
还未走到尽头那间属于副殿主的正厅,曹阳敏锐的神识便捕捉到了屋内传来的动静。
那是一阵纸张翻动窸窣声,其间还夹杂着一声若有若无的清冷叹息。
曹阳伸手推开了两扇木门,走了进去。
屋内极其宽敞,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长案。
此刻,这张案桌上,堆满了小山一般高的各类卷宗和玉简,几乎要把坐在案后的那个人给彻底淹没。
祝缨坐在案后,今日依旧是一袭月白色长裙,不染半点尘埃。
三千青丝用一根玉簪简单束起,露出雪白修长的天鹅颈。
那张绝美的容颜本该清冷孤高,可此刻,眉宇间却被一层浓重的愁云笼罩。
她纤长的双指正捏着一枚闪烁着青光的玉简,目光虽然落在上面,却许久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心思显然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连曹阳推门进来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师姐。”曹阳出声唤了一句,大步走到紫檀案前。
他顺手从那堆积如山的案头上,随意抽出一块玉简,扫了一眼。
上面写满了关于外门巡查人员的调度呈报,落款时间竟然是十天前。
这种基础的日常调度,按理说最多三天就该执行完毕,现在却被打回来要求重新审批。
听到声音,祝缨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看到站在桌前的是曹阳,她眉宇间的愁云稍微散去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强行挤出一丝笑意:“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找上级交流感情。”曹阳将玉简随手扔回桌上,双手抱胸,身子斜靠在案桌边缘,低头看着她,“师姐这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我从进门到现在,光叹气就听你叹了三回,这可不像是那个杀伐果断的祝副殿主。”
祝缨被他看穿了心思,沉默了片刻。
她终究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玉简,抬起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无奈开口:“你也看出来了,这副殿主的位置,坐得比我想象的要难得多。”
她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宽大的窗前。
望着楼下执法殿广场上来来往往的执法弟子,她的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力感。
“执法殿不比别处,下面那几个副堂主,全都是在各自位置上待了十几年,他们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挑不出半点错处,可背地里却阳奉阴违。”
“我发下去的指令,不管是人事调度还是资源清查,到了他们手里,便如同石沉大海。”
祝缨转头看向曹阳,冷峻的眸子里压着火气:“他们要么找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拖延不办,要么随便拿些烂账敷衍了事,这半个月来,我手里压着的事务,连十分之一都没推行下去!”
曹阳静静地听着,无所谓道:“那就换人呗,师姐你是副殿主,手握生杀大权。觉得谁不顺眼,找个由头直接踢出去,换上自己人,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哪有那么容易。”祝缨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何尝没想过杀鸡儆猴?可这几个副堂主在执法殿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他们手下各自笼络了一大批弟子,上上下下早已经抱成一团。”
她双手按在窗台上,语气无奈,“我要是强行动其中一个,其他人立刻就会抱团抗拒,甚至煽动底下人怠工,一旦事情闹大,惊动了宗门高层,旁人不会去查那些副堂主的底细,只会说我祝缨能力不足,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压不住。”
“到时候,不仅我这副殿主干到头了,连师尊那边的面子,也要被我丢得一干二净。”
这才是最让她头疼的地方。
她空有地级筑基初期的修为,擅长斗法。
若是人级筑基初期,在她面前连三招都坚持不下去。
但在这种事情上,总不能真的拔剑把手下全杀光。
曹阳看着她那副苦恼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
他走到祝缨身边,抬手环住她的纤腰,“师姐,你把名单给我。”
“什么名单?”祝缨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倒是她腰上的手,她没有挪开,反而还动了动身子让曹阳更加顺手。
曹阳目光越过窗户,俯瞰着下方整个执法殿的宏大广场。
“那些阳奉阴违的人,不管他们资历多老,不管他们背后牵扯着多少人,只要是让你不痛快的,全部给我列出一份名单来。”
祝缨看着曹阳那张平静的侧脸,心中猛地一跳。
她虽然不明白曹阳到底要干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在说大话。
她快步走回案前,抽出一枚红色的玉简,递给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