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州漕粮北上,沿途三个中转仓损耗高达两成七,经手人一栏印着“华崇”。
报纸刚摆上柜台就被抢购一空。
当天下午,苏云溪在长春宫开了直播。
弹幕涌进来,在线人数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她还没开口,弹幕已经在讨论第六期的头条了。
“娘娘看了今天的京华报没有!头版头条把漕运损耗全抖出来了!两成七的损耗,经手人写着华崇!这个华崇是不是华贵妃的父亲?”
“就是华崇。前任户部侍郎,华家现在还能在朝堂上说话,全靠他在中转仓捞的钱。”
“难怪京华报第一期就敢登曲辕犁数据,原来背后查的是华家的账。娘娘你说实话,这京华报到底是谁办的?”
苏云溪把第六期样报举到镜头前。“数据来源各州府衙门公告,全是公开的,全京城谁都能去查,谁都能去告。本宫只是读报。”
弹幕不买账,全在追问东家是谁。
有人说肯定是告老还乡的户部老大人,不然拿不到这么细的粮耗数据。
立刻有人反驳说户部的人退下来只会写回忆录,酸秀才那支笔不像官场文风——短句多,节奏快,数据摞得狠,抒情一句没有,倒像是写诗的人。
又有人猜是翰林院被贬出去的学士,马上被驳回:翰林院的人俸禄拿着体面端着,犯不着自降身份去柳树巷开铺子。
“我娘在柳树巷买菜,说书报馆的掌柜是个断臂老兵,东家姓陆,身体不好不见外客。这身份听着就假——落地秀才哪来的钱造纸?哪来的渠道拿衙门数据?”
“不是钱的事。这报纸压到五文一份,摆明开报馆不为赚钱,那是为了什么?”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一条弹幕飘过来:“为了说真话。”
苏云溪看着那四个字,把茶盏搁下。“说真话这个理由,够不够解释一份报纸为什么存在?”
弹幕开始有人附和,说京华报每一期都在说真话——第一期把曲辕犁实测数据印在头版,全江南农户跟着学怎么省两头牛;第二期教棉苗烂根防治法的时候司农寺还在试配方;识字课也是,皇榜贴三年没人认识上面的字,京华报每期教两个,菜贩子看插画认识“粮”,米铺伙计看曲线认识“价”。
“这期配的那张粮价走势图,连我家隔壁不认字的大娘都看懂了。江南那根线趴着,京城那根线翘着,差价印在纸上比账房先生算得还准。”
“这期识字课教的是钱与税。我爹昨天指着报纸上的‘税’字说,这就是咱家每年交的那个。”
弹幕里忽然有人提了一句:“你们记不记得几个月前长春宫那场赏画会?那时候就有人在直播里念诗,满宫传抄。后来万寿节上献了曲辕犁。再后来——京华报就出来了。”
“你是说京华报跟苏娘娘有关?”
“我没说。我只是觉得时间点太巧了。娘娘念诗,京华报三版放诗;娘娘教识字,京华报二版设识字课;娘娘献曲辕犁,京华报头版头条就是曲辕犁推广成效。”
苏云溪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本宫倒是想认识一下这位酸秀才。能写文章,能算数据,还能卖报纸。本宫会的他都会,本宫不会的他也会——比如他不会瘫着。”
弹幕瞬间笑疯了,全在刷娘娘又转移话题。
“不过你们再想想——如果京华报真是酸秀才一个人办的,这个人简直是神人。棉苗烂根防治法连司农寺都试不出来,漕运损耗数据连户部都不敢公开,识字课连翰林院学士都编不了那么浅。你们把这位酸秀才夸到天上去了。”
“不是夸。是真的好。京城现在最抢手的不是话本,是京华报。茶馆里说书先生不念话本了,改念报纸,底下人拍巴掌比听评书还响。”
“我爹在码头扛活,他们那帮扛大个儿的现在每期凑钱买一份,收工了蹲在河岸上轮流念。有人不认识的字就指着问,问多了居然也学会了。头一回指着‘粮’字问我爹,第二回就能自己认‘价’。第三回我爹考他‘税’,他想了半天说‘税就是咱扛一袋粮官府抽两把’。”
弹幕全在刷“这解释绝了”“酸秀才快来收徒弟”“比识字课的注释还接地气”。
“识字课教的是标准注释,扛大个儿的是自己悟出来的。标准注释加自己悟,等于真学会了。识字的人看数据,不识字的人看插图,想学认字的人看识字课,一份报纸从头版到三版没有一行字是浪费的。我原来不认识‘漕’字,这期头条看了三遍,现在连‘漕运损耗’四个字都会写了。”
“我也是!上期学会‘粮’和‘价’,这期学会‘钱’和‘税’。我爹说再学几期我就能去米铺当账房了。我娘说你先学会算咱家买菜的钱再说。”
苏云溪看到这条弹幕,点了点头。“说得不错。”
弹幕里有人喊娘娘你终于夸人了。“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