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贵妃坐在窗边,指尖死死攥着茶盏,指节泛白,骨节分明。
前几日突然就能看到苏云溪的直播了。
她的目光钉在面前的光屏上,光屏里正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弹幕,全是京城百姓对苏云溪的追捧,每一条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眼里。
“娘娘,这苏嫔的直播越闹越大了,现在连街上挑担卖菜的、茶馆里说书的,张口闭口都是‘苏娘娘’,连咱们府里的下人都在偷偷看!”贴身宫女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急色,“再这么下去,满朝文武、地方官员、京城百姓全都围着她转,咱们华家在朝堂上做什么,她那边一露馅,咱们就彻底被动了!”
华贵妃没说话,指腹用力摩挲着茶盏边缘,眼底翻着阴翳。
曲辕犁的事,已经让华家丢了大半钱粮调配的权力,原本握在手里的几个漕运关口,也被萧珩借着“推广新犁、疏通粮道”的名义,收得七七八八。
若是再让苏云溪借着这神识显像的直播,把朝堂上的事、京城里的事全都摊开在百姓眼皮底下,华家这么多年攒下的根基,迟早要被她一点一点刨空。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备轿,去寿康宫。”
寿康宫里,暖阁熏着安神香,太后歪在软榻上,盖着锦被闭目养神,神色慵懒。
听见殿外传来脚步声,她眼皮都没掀一下,只淡淡开口:“进来吧。”
华贵妃走进暖阁,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不等宫女上茶,便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姑母,苏云溪的神识显像已经扩到整个京城了!”
“哀家知道。”太后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刚看完她调肥皂水的直播,还吹了个泡泡,倒也有趣。”
“有趣?”华贵妃急得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拔高了几分,“姑母,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曲辕犁已经让咱们丢了钱粮调配权,下一步她要是再搞出什么东西,咱们华家在朝堂上就彻底没立足之地了!”
太后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华贵妃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焦虑,“她这把火烧得越来越旺,再不管,就烧到咱们华家根上了!”
“烧得越旺越好。”太后打断她,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看的人越多,议论的人就越多;议论的人越多,捧她的人就越多,骂她的人,也会越多。”
华贵妃怔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太后,您的意思是?”
“等着。”太后闭上眼睛,重新靠回软榻上,声音轻得像叹息,“等着一个骂她的人出来。”
“等?”华贵妃皱紧了眉,语气里满是不解,“要是等不到呢?她现在全京城都捧着,连市井百姓都念她的好,谁会来骂她?”
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嘲讽:“等不到,就等到为止。”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一个人爬得越高,影子就越长。她现在被捧得越高,挡的光就越多,总有不喜欢她影子的人,会跳出来把她拉下来。”
“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华贵妃咬着唇,语气里带着急,“曲辕犁的事已经让咱们损失了那么多,再等下去,咱们华家……”
“你才等了多久?”太后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哀家等了十年,才把所有敌人解决了。你呢?才几个月,急什么?”
华贵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太后重新闭上眼,挥了挥手:“回去吧,该吃吃该喝喝,别在这时候跳出来当那只出头鸟。苏云溪这把火,自然有人替你灭。”
华贵妃站在原地,看着太后闭目养神的模样,心里的急意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又冷又沉。
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再多说,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寿康宫。
殿门关上的瞬间,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眼底一片幽深。
长春宫。
直播刚结束,苏云溪的脑子却在飞快地转着,一刻也停不下来。
京城的人都能看到直播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她脑子里,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以前直播,不过是后宫里的娘娘、太监宫女凑个热闹。
可现在不一样了,整个京城的人都能看见——市井百姓、商人掌柜、达官贵人,甚至是外地来京的客商,都能透过这小小的光屏,看到她在长春宫里的一举一动。
她以前只把直播当成一个消遣,一个能让自己在宫里过得舒服点的工具。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过来,这哪里是消遣,这分明是一个平台。
一个能让她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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