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宫之隔,境遇却恍如隔世。
冷宫终年阴冷潮湿,青苔爬满石阶,寒风穿堂而过,连炭火都时常被克扣。
而长春宫庭院开阔,金砖铺地,廊下悬挂着崭新的宫灯,窗棂雕花精致,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熏香。
阿冻跟着苏云溪踏入正殿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娘娘,您快看,这桌椅都是梨花木的,还有这炭火,一点烟都没有,暖烘烘的。”
小宫女端上温热的点心与热茶,躬身行礼,举止规矩。
再也没有冷宫里的冷眼与苛待,再也不必啃发硬的麦饼,不必在寒风中瑟缩。
苏云溪环顾四周,神色依旧平静。
荣华富贵骤然加身,她却没有半分欣喜若狂。
深宫之中,恩宠如同浮云,今日能将你捧上云端,明日便能将你踩入泥底。
她在冷宫里熬了那么久,早已看透这宫中的凉薄与无常。
“份例按规矩来即可,不必额外铺张。”苏云溪淡淡吩咐。
阿冻虽有些不解,却还是乖乖应下。
在她看来,自家娘娘受了那么多苦,如今总算苦尽甘来,理应好好享受才是。
可苏云溪心里清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过张扬,只会引来更多嫉恨与灾祸。
不多时,殿外忽然传来太监通传的声音。
“陛下有旨,宣苏贵人御书房觐见——”
阿冻一惊,连忙上前:“娘娘,陛下召见您了!”
苏云溪眸色微顿。
她料想过陛下会召见,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她整理了一下衣饰,跟着传旨太监缓步离开长春宫。
一路之上,往来宫人宫女纷纷侧目,眼神中带着好奇、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
从前那个被弃冷宫、无人问津的废妃,如今一朝翻身,移居长春宫,自然成了后宫众人议论的焦点。
苏云溪目不斜视,神色淡然,一步步走向御书房。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萧珩身着明黄常服,端坐龙案之后,眉眼深邃,不怒自威。
见苏云溪入内,他抬了抬手:“平身。”
“臣妾,参见陛下。”苏云溪屈膝行礼,姿态恭谨。
萧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片刻。
眼前的女子依旧素衣素裙,未施粉黛,却难掩眉眼间的清雅气度。
与冷宫之中的憔悴落魄相比,如今多了几分安稳,却依旧不显骄纵。
“长春宫的起居,可还习惯?”萧珩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承蒙陛下恩典,一切安好。”苏云溪垂首应答。
萧珩指尖轻点桌面,声音平缓:“你献上的治水之策,朕已命人核查施行,成效显著。南方百姓因此脱困,你立了功。”
他语气肯定,直接将治水之功,安在了苏云溪身上。
苏云溪心中却并无半分自得。
“陛下谬赞。”她轻声开口,语气诚恳,“治水之策,确系臣妾在冷宫中思虑所得,不敢掠美。”
先明明白白认下是自己所写,不贪功,也不推责。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问出了心中最在意的问题。
“只是臣妾身居冷宫,与世隔绝,那篇拙论,根本无由上达天听。”
苏云溪一字一句,清晰沉稳:“臣妾斗胆敢问陛下,究竟是何人,将臣妾所写的治水策论,转呈到了陛下御前?”
她想知道那人是谁。
想当面致谢,想弄清缘由,更想知道,这深宫之中,究竟是谁在默默帮她。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珩脸上的淡淡笑意缓缓收敛,眸色深沉如潭,让人看不清他心中所想。
他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落在苏云溪脸上,似在审视,又似在考量。
苏云溪垂首静候,不卑不亢,没有丝毫退缩。
她知道,君前追问,已是逾矩。
可她必须问。
不明不白的恩情,不明不白的恩宠,她受得不安心。
良久,萧珩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事,你不必知晓。”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直接封死了所有追问的余地。
苏云溪微微一怔。
她预想过很多答案,却没料到,陛下竟会直接拒绝回答。
“陛下……”她还想再说。
萧珩却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朕说,不必知晓。”
他语气加重,带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你只需记住,此功归于你,恩赏归于你,往后安心居于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