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幽箬的瞳孔里映出霍屹放大的脸,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
“霍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刀刃擦过磨刀石,“你僭越了。”
“我知道。”霍屹没有退,气息拂过她的唇畔,带着早饭后薄荷牙膏的凉意,“但我刚才问店主的问题,店主还没回答我。”
“什么问题?”
“先下手为强,这个道理,对你也适用吗?”
时幽箬的手指微微收紧,只要微微用力,就能展开折扇,将他振开。
但她没有动。
不是因为不能。
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想。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凛。她垂下眼睫,避开那双太过灼热的眼睛,声音淡了下来:“霍团长,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身份二字像一盆冷水,霍屹的眸光暗了暗。
但他没有退。
反而拉着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胸口。
隔着军装的布料,心跳急促有力,一下一下撞进她的掌心里。
“店主说过,在这里我只是霍屹。”他说,声音低沉,“没有军衔,没有身份,只是一个想在杂货铺里待着的普通人。”
时幽箬抬眼看他。
霍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灼烧一切的烈火,而是冬夜里壁炉中安静燃烧的火焰——温热的、持久的,让人想要靠近。
“普通人可不敢对自己的主人如此此僭越。”时幽箬说,手上却没用力推开他。
霍屹的唇角弯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才有的意气,又掺着成年男人克制的深情。
“那我更特别一点。”他说,“是个胆大包天的普通人。”
时幽箬终于没忍住,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她将折扇收回,啪地一声展开,挡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霍屹。
“去沏茶。”她说,“碧螺春,不要龙井。”
霍屹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这次是真真切切地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连那颗不太整齐的虎牙都露了出来。
“好。”他说着,终于做回了自己的位置。
时幽箬折扇挥过,柜台变茶桌。
偷偷的的呼出一口气,平复有些快节奏的心跳。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她需要喝口茶,冷静冷静!
碧螺春的清香在杂货铺里缓缓散开,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笼住两个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距离。
时幽箬接过霍屹递来的茶杯,指尖擦过他的指腹,一触即分。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琉璃灯,光影碎成一片。
“店主。”
“嗯?”
“你的手在发抖。”
时幽箬端茶的手一顿,抬起眼,正对上霍屹含笑的目光。那笑意不张扬,却像这碧螺春的余韵,在唇边久久不散。
“茶烫。”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霍屹没有拆穿。他只是端起自己那杯龙井——明知她点的是碧螺春,他还是给自己泡了龙井,仿佛在用这种方式说:你看,我记得你所有的习惯,包括那些你没说出口的。
“烫就多吹吹。”他说,“我等你。”
等什么?他没有说。时幽箬也没有问。
茶香氤氲中,杂货铺的门又被推开,风铃叮咚作响。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校服上沾着泥点,眼眶红红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碎裂成两半的瓷娃娃。
“请问……”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这里是什么都能修好吗?”
时幽箬放下茶杯,折扇在指尖转了个圈,敲在柜台上。
“看情况。”她说,“有些东西碎了,反而是它该有的样子。”
女孩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可是、可是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霍屹看向时幽箬。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霍邑注意到她握着折扇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拿过来。”时幽箬忽然说。
女孩愣住,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小跑过来,将碎裂的瓷娃娃小心放在柜台上。
时幽箬低头看着那碎成两半的娃娃——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小瓷人,眉眼弯弯,嘴角有一颗红痣。断口处露出粗粝的瓷胎,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
“怎么碎的?”她问。
女孩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下去:“我后妈……她、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这种话,骗骗自己就好了。
时幽箬没有追问。她只是伸手拿起那两半碎片,对在一起。
“三天后来取。”
“真、真的可以修好吗?”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