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十四章 他说下辈子还给我做饭
间,但另外两张床空着,只有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他。

    他瘦了很多。颧骨支棱出来,眼窝陷进去,下巴上一片青色的胡茬。被子盖到胸口,两条胳膊放在被子外面,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他醒着。

    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那眼神我见过——就是离婚那天晚上,他说“我累了”的时候的那种眼神。不是痛苦,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绝望。

    我推门进去。

    他转过头来。

    看见我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先是愣住,然后是慌,然后是——愤怒。

    对,愤怒。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是哑的,但那种哑不是生病的那种哑,是太久不说话、嗓子生了锈的那种哑。

    我没理他。我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谁让你来的?”他又问,声音拔高了一点,“二姨是不是?我回头就给她打电话——”

    “沈家明。”我叫他的名字。

    他就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他瘦了,瘦得下巴都尖了。他的手指在被子外面蜷了蜷,像是在藏什么。

    “你吃饭了吗?”我问。

    他不回答。

    我站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有一个保温饭盒,打开,里面是半碗冷掉的粥,表面凝了一层皮。旁边是一双筷子,一次性的,还没拆封。

    “中午就吃这个?”

    他还是不说话,把脸扭向窗户那边。

    我没再问。我端起那半碗冷粥,走出病房。

    医院走廊尽头有开水间。我把粥倒进水池里,洗了饭盒,又用热水烫了一遍。然后下楼,在医院门口的粥铺买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加了一份蒸饺。

    回到病房,我把粥倒进饭盒里,把勺子塞进他手里。

    “吃。”

    他不动。

    “沈家明,你到底吃不吃?”

    “你走吧。”他说,声音闷闷的,像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

    “你走——你走啊……”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是颤的,尾音破成了碎玻璃。

    我浑身一僵。

    “你走啊!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来看看我沈家明现在有多惨?好,你看到了,看到了就走吧!”

    他猛地转过头来,眼眶是红的。

    “我真的累了,累了,累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瘫了,田颖。我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你满意了吧?”

    窗外的天阴得更厉害了。病房里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苍蝇在满屋子飞。

    我看着他。

    看着他红着眼眶,看着他下巴上的胡茬,看着他手背上那片留置针贴膜下面发青的针眼。

    “沈家明,”我说,声音不大,但稳当得很,“爱你四年,恨你四天,毁你四秒。”

    他愣住了。

    “离婚那天你说性格不合,四个字,毁了我四年。”我顿了顿,“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算账的。”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那条金项链。

    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离婚的时候我拿走了。”我说,“今天还给你。不是还东西的还,是——”

    我没说完。

    他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不大。他现在的力气,连一只碗都端不稳。

    但他握得很紧。

    “林,悦。”

    他叫我。

    中间顿了一下。

    跟从前一模一样。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忍了多久的眼泪,从二姨打来电话那一刻就开始忍,从大巴车上就开始忍,从推开病房门就开始忍——全掉下来了,收都收不住。

    “你叫我干什么?”我哭着说,“你不是让我走吗?你不是要离婚吗?你不是说性格不合吗?”

    “我骗你的。”他说。

    我停住了。

    “什么?”

    “性格不合,是骗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离婚前一个月,单位组织体检,我查出了脊椎上有个东西。良性的,但是位置不好,医生建议手术,手术风险很大,弄不好就会——”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我没告诉你。我不敢告诉你。”

    日光灯嗡嗡地响着。

    “我想,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走。你不会走的,田颖。你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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