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头撞进迷宫的困兽,找不到出口,就越撞越猛,越撞越疯。他不明白,迷宫没有出口,不是因为他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他一开始就走错了门。
一个星期后,林晓给我回了电话,说领导同意做这个专题,但需要采访当事人。
我问李芳愿不愿意接受采访。她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颖姐,我不想闹大,我就想让这事赶紧过去。”
“可你不闹大,这事就过不去。”我说,“赵磊就是觉得你们好欺负,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来骚扰。如果你不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他会一直来。”
李芳低着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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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婆婆……她要是知道我要接受采访,肯定会骂我的。她觉得这事丢人,觉得是我在外面招蜂引蝶,才惹来这些事。”
“你婆婆那是封建思想,你不必在意。”
“我在不在意有什么用?她是我婆婆,我每天都要面对她。”
我叹了口气,知道这件事不能急。
农村的人际关系太复杂了,不像城里,关上门谁也不认识谁。在农村,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人议论、被人评判。接受采访,意味着把家丑外扬,意味着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对李芳这样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来说,这需要太大的勇气。
最终,林晓还是做了那期专题,只是隐去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信息。
专题播出后,引起了不小的反响。评论区里,有人骂赵磊是疯子,有人同情李芳的处境,也有人讨论法律该如何完善,才能更好地保护被骚扰者的权益。
我转发了那条专题的链接给李芳,她只回了一句话。
“颖姐,谢谢你。”
我不知道这件事最终会怎样收场。
赵磊会不会就此罢手?李芳能不能回到正常的生活?她婆婆会不会改变对她的看法?这些问题,我一个都回答不了。
但我能做的,已经做了。
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命运,交给那个谁也说不清楚的、叫作“天意”的东西。
又是一个周末,我回了村。
张婶家的大门开着,院子里晒着几床被子,花花绿绿的,在阳光下泛着洗衣粉的味道。张婶坐在门口择菜,看到我来了,笑了笑,笑容比上次见面时舒展了不少。
“赵磊最近还来吗?”我问。
“没来了。”张婶把一根葱的枯叶掐掉,扔进垃圾桶,“听说他爹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反正这一个多星期没见着人了。”
“那就好。”
“李芳也回厂里上班了,她婆婆出院了,虽然还是没好脸色,但至少没再闹了。”张婶叹了口气,“日子总得过,慢慢熬吧。”
我坐在她旁边,帮她择菜。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远处传来鸡鸣狗吠的声音,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和,好像那些糟心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我知道,有些伤疤一旦留下,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李芳的人生,被一个执念太深的男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这道口子会不会愈合,需要多久才能愈合,谁也不知道。
我只希望,她能挺过去。
就像我们所有人一样,在生活的泥潭里挣扎着、喘息着、往前走着。
不求大富大贵,不求万事如意,只求——平安。
夜深了,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田颖姐,我知道是你。你去找过赵磊,你去找了记者,你以为你做的这些事我不知道?你以为你是在帮李芳?你错了。你越是这样,我越不会放手。我要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真心对她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短信的结尾,是一个笑脸符号。
:)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满天繁星。
夜风很凉,吹得院子里的枣树沙沙作响。
我想起小时候,夏天的晚上,我和李芳躺在晒谷场的草席上数星星。她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说:“颖姐,那颗星是不是离我们最近?”
我说:“不知道,可能吧。”
她说:“那我要对着它许个愿,等我长大了,要嫁一个对我特别好特别好的人,像这颗星一样亮。”
我笑了:“你这愿望也太具体了吧,连亮度都规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