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样,从高楼到矮房,到海,到灰蒙蒙的天。
葬礼那天,我把舅妈的照片和舅舅的照片放在一起。两张都是年轻时候的,舅舅穿着工装,站在工厂门口;舅妈扎着辫子,笑得很腼腆。
他们看着对方,像看着这一辈子。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我蹲在火盆前,一张一张烧纸钱。火光映在脸上,热烘烘的。
我想起舅妈包的馄饨,皮薄馅大,汤里撒一把紫菜和虾皮。想起舅舅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坐两个小时的船,去ICU门口等那半小时。想起他包的那碗歪歪扭扭的馄饨,他说,我看了六十年,没学会。
我低头,把最后一张纸钱放进火盆。火苗舔着纸的边缘,卷起来,变成灰。
风一吹,灰飞起来,往天上飘。
海城的冬天,还是那么冷。雪又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