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谢谢。”
她看了许明远一眼,笑了一下:“他对你真的挺好的。”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走了以后,想了很多,”她说,“我想我要是你,听到他说那些话,我也会来。喜欢一个人二十多年,放不下是正常的。”
她举了举杯:“祝你们幸福。”
我们喝了酒。
她放下杯子,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封信,”她说,“我偷看过了,但我没后悔给他。有些话不说出来,一辈子都是个疙瘩。”
她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门口。
许明远走过来,揽着我的肩。
“没事吧?”
“没事。”
“那继续?”
“继续。”
婚礼结束,晚上回到新房,我坐在床上,看着墙上挂着的婚纱照。
他进来,坐我旁边。
“累不累?”
“还行。”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田颖。”
“嗯?”
“今天那句话,林晓说的,你记不记得?”
“哪句?”
“她说,喜欢一个人二十多年,放不下是正常的,”他说,“其实不是放不下,是没想过要放。”
我看着他。
他侧过头,看着我。
“我从七岁就喜欢你了,”他说,“到现在,二十三年。”
“我知道。”
“以后还会继续喜欢。”
“我知道。”
“喜欢到老,到死。”
“我知道。”
他凑过来,亲了我一下。
我推开他:“一身酒味。”
他笑了,跑去洗澡。
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白白的,柔柔的。
我想起那封信里的话——
“你让风等一朵云,风说,我等,等到云变成雨落下来。”
我是那朵云,变成了雨,落下来了。
他还在等。
一直等。
尾声
第二年春天,我怀孕了。
他知道的那天,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抱着我在屋里转了好几圈,转得我头晕。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他把我放下来,蹲在我面前,对着我肚子说话。
“宝宝,我是爸爸,”他说,“你听见了吗?我是爸爸。”
我笑了:“它才多大点,听不见。”
“听得见,”他说,“我说话它肯定听得见。”
他继续对着我肚子说话,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什么爸爸等你出来带你玩,爸爸给你买好多好多玩具,爸爸教你踢球,爸爸揪你辫子——
“揪什么辫子?”我踢他一下。
他抬头看我,嘿嘿笑:“开玩笑的,不揪,不揪。”
后来他真的不揪。
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儿,他抱着她,看了一晚上,舍不得放下。
“像你,”他说。
“哪儿像?”
“哪儿都像,”他说,“眼睛像,鼻子像,嘴巴像。”
他把女儿抱到我面前,给她看。
“宝宝,这是妈妈,”他说,“妈妈可厉害了,考上了公务员,让爸爸等了三年。”
我瞪他一眼。
他笑了,凑过来亲我一下。
“开玩笑的,”他说,“值得等,等多少年都值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和女儿身上。
我看着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年暴雨,他在奶茶店跪下,膝盖底下全是水。
想起那年七夕,他在公司楼下摆蜡烛,被我拉起来。
想起那年分手,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问我是不是不想嫁给他。
想起那封信,他写了撕,撕了写,写了快一个月。
想起那天晚上,我站在他门口,他开门看见我,愣住了。
想起那天在雨里,他问我嫁不嫁,我说好。
想起这些,我就笑了。
他看见我笑,问:“笑什么?”
我说:“没什么。”
“肯定有,”他说,“说嘛。”
我说:“想起你等了二十三年,还挺傻的。”
他笑了,露出那颗虎牙。
“傻就傻呗,”他说,“反正等到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春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