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谢谢你。”我说。
他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等我。”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抱得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很有力。
抱了一会儿,他松开,低头看着我,说:“以后,我们一起走?”
我想了想,说:“好。”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开心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在楼下,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我上楼。我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他,他还站在那儿。我冲他挥挥手,他也挥挥手。
我上了楼,进门,开灯。站在窗前,往下看,他还站在那儿,看见窗里的光,又挥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
手机响了,他发的微信:“到家了,晚安。”
我回:“晚安。”
那天晚上,我没做梦。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一条的,落在地板上。
我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今天是个好天。
腊月二十三,小年,一年后。
我和周明远站在法院门口,手里拿着结婚证。刚刚领的,热乎的。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然后都笑了。
“走吧,回家。”他说。
“嗯。”
我们往停车场走,走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我妈打来的。
“小颖,领了没?”
“领了。”
“领了好,领了好。”她顿了顿,“晚上回来吃饭?我炖鱼。”
“好。”
挂了电话,我上了车。周明远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经过法院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那儿,有人从车上下来,那背影有点眼熟。
我没细看,车开过去了。
“看什么呢?”他问。
“没什么。”
他笑了笑,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握着我的手的时候,握得很紧,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紧,是怕我走掉的紧。
我看着窗外,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飘着。
“明远。”我说。
“嗯?”
“你说,我爸要是还在,会不会高兴?”
他想了想,说:“会吧。”
“为什么?”
“因为他闺女高兴。”他转头看我一眼,“你高兴吗?”
我想了想,说:“高兴。”
他笑了,握着我的手紧了紧:“那就行了。”
我点点头,看着窗外。车开上高速,往刘家庄的方向。
两个小时,到了村口。大槐树还在,树下还是那几个晒太阳的老头。看见车开过来,都抬头看。车从他们身边开过,我听见其中一个说:“田家那丫头回来了。”另一个说:“带着对象呢。”
车停在我家门口。我妈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穿着她那件过年才穿的暗红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我们下车,她迎上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来了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周明远叫了一声:“阿姨好。”
“好好好,进屋进屋。”
屋里,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菜,鱼在中间,冒着热气。我妈招呼我们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看着周明远,越看越满意:“这孩子,长得真好。”
“妈。”我提醒她。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吃菜吃菜。”
吃到一半,我妈忽然说:“陈茂生出院了,听说落下点毛病,走路一瘸一拐的。”
我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他那个新找的对象,也黄了。”我妈说,“人家看他那样,不愿意了。”
我没说话。
周明远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我的手,我没看他,但嘴角翘了一下。
吃完饭,我们坐在堂屋里喝茶。我妈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事,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孩子了,谁家老人走了。周明远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句,态度很好。
下午,我们去给我爸上坟。我妈没去,说你们俩去吧,我跟他说说话。
坟还是那个坟,墓碑还是那块墓碑,我爸的照片还是那样笑着,露着那颗虎牙。我蹲下来,把带来的水果摆上,点上香。周明远站在我旁边,鞠了三个躬。
“爸,”我说,“我带人来看你了。他叫周明远,对我挺好的。你放心。”
周明远在旁边说:“爸,我会对田颖好的。”
我转头看他,他一脸认真,认真的样子有点傻。
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