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走?”
“嗯,初八上班,我早点回去收拾收拾。”
“那过年呢?”
“我在城里过。”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拿着,压岁钱。”
“妈,我都二十八了。”
“二十八也是我闺女。”她把红包塞到我手里,“钱不多,你自己买点好吃的。”
我看着手里的红包,红纸已经皱了,边缘有点脏,应该是她揣了好久。我抬起头,看见她眼睛红了,但没哭。
“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离婚,给你丢人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打我胳膊一下,不重,就轻轻一下:“说什么胡话?丢什么人?谁说的?刘婶说的?她算什么东西,她闺女天天往娘家跑她怎么不说?”
“可是村里人——”
“村里人说什么你管他呢,他们能给你钱花还是能给你饭吃?你过你的日子,管他们放什么屁。”她站起来,“我跟你说,田颖,你是我闺女,离了婚也是我闺女,谁要是敢在你面前说三道四,你告诉我,我撕烂他的嘴。”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瞪我一眼:“笑什么笑?”
“没什么。”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那个修车的,不见就不见吧,我让你二姨回了。你自己看着办,找不找都行,反正我养得起你。”
门关上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红纸皱巴巴的,像我妈的脸。
初七那天,我回了城里。出租屋还是老样子,那面贴了裂纹墙纸的墙,那张从二手市场买来的床,那个永远关不严实的衣柜。我把行李放下,打开窗户透气,外面是灰色的天,灰色的楼,灰色的路。
手机响了,林小雨打来的:“田颖,你回来没?明天上班了。”
“回来了。”
“那晚上出来吃火锅?我请客。”
“好。”
火锅店在商场六楼,新开的,装修得很亮,到处都是红色的灯笼。林小雨已经占好了位置,看见我就招手:“这儿这儿这儿——”
我走过去坐下,她已经点好了菜,锅底是鸳鸯的,辣的那边红油滚滚,清汤那边飘着几片西红柿。
“你瘦了。”她说。
“有吗?”
“有。”她给我倒了一杯酸梅汤,“离婚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
她点点头,没再问,拿起筷子往锅里下菜:“我跟你说,我表姐真的找了个开宝马的,比前夫强多了,现在天天在朋友圈晒旅游照,今天三亚,明天大理,过得可滋润了。”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先上班。”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那个,咱们公司新来了一个副总,姓周,听说离婚了,儿子跟前妻,人长得挺帅的,三十四岁,你要不要——”
“林小雨。”
“嗯?”
“我不想找。”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行行,不找不找,吃菜吃菜。”
那顿火锅吃了两个小时,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说话,说她男朋友,说她养的猫,说她过年回家被催婚的惨状。我听着,偶尔笑笑,偶尔嗯一声。吃完出来的时候,外面下雪了,雪花不大,细细的,落在头发上就化了。
“下雪了!”林小雨伸手去接,“好浪漫啊。”
我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雪落在脸上,凉凉的。
“我送你回去吧?”她说。
“不用,我坐地铁。”
“那行,你自己小心点。”
她走了,我站在商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情侣手牵着手走过,有父母抱着孩子走过,有推着行李箱的年轻人走过。雪越下越大,地上开始白了。
我走进雪里,往地铁站走。走到一半,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我接起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喂,是田颖吗?”
“我是,哪位?”
“我周建国,陈茂生他哥。”
我停下来,站在雪里:“有事?”
“茂生出事了,车祸,昨天晚上的,人在医院,他想见你。”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雪落在我的头发上,眉毛上,肩膀上,凉意一点一点渗进去。
“喂?田颖?你在听吗?”
“在。”
“你来不来?”
我想了想:“不来了。”
电话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