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十章 窗户纸
着头,不说话。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说:“怎么了?”

    她说:“脑梗,抢救过来了,但半边身子动不了了。”

    我说:“医生怎么说?”

    她说:“慢慢恢复,但可能回不到从前了。”

    我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她说:“颖姐,我得照顾他。”

    我说:“我知道。”

    她说:“可能得好几年。”

    我说:“我知道。”

    她说:“我不怕。”

    我说:“我知道。”

    她笑了笑,说:“你什么都知道。”

    我说:“因为咱俩认识快五十年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医院走廊里,看着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轮椅过去,家属拎着饭盒过去,病人在走廊里慢慢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得发亮。

    她说:“颖姐,你说我这辈子,值不值?”

    我说:“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说:“我觉得值。”

    我说:“那就值。”

    她点点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颖姐,你先回去吧,我得进去看看他。”

    我说:“好,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她说:“嗯。”

    我站起来,走了。走到走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站起来,推开门,进了病房。门关上了,看不见了。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十九

    赵建国病了三年。

    三年里,红梅没出过远门。每天在家照顾他,给他做饭,给他擦身,陪他说话。他说话不利索了,她就慢慢听,猜他说的什么。他走不动了,她就扶着他,一步一步地挪。

    我去看过他们几次。每次去,她都忙里忙外的,给我倒水,拿水果,然后坐在旁边,跟我聊天。赵建国坐在轮椅上,看着我们,时不时笑一笑。

    有一次,我去的时候,她正在给他喂饭。一勺一勺的,吹一吹,送进嘴里,再擦擦嘴角。他吃得慢,她就慢慢喂,不急不躁。

    喂完了,她收拾碗筷,说:“他今天吃得挺好的。”

    我说:“你辛苦了。”

    她说:“不辛苦,应该的。”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变了。变了很多。以前那个总是不安分的红梅,现在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照顾一个动不了的人。

    她好像找到了什么。

    是什么呢?我说不上来。

    走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说:“颖姐,谢谢你来看我们。”

    我说:“别客气。”

    她说:“有空再来。”

    我说:“好。”

    她笑了笑,转身回去了。

    二十

    赵建国走的那天,是个冬天。

    红梅给我打电话,声音很平静,说:“颖姐,建国走了。”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时候?”

    她说:“今天早上,睡着走的,没受罪。”

    我说:“你在哪儿?”

    她说:“在家。”

    我说:“我马上来。”

    我赶到她家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屋子里很安静,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亮晃晃的。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说:“你还好吗?”

    她说:“还行。”

    我说:“想哭就哭吧。”

    她摇摇头,说:“哭不出来。”

    那天下午,我陪她坐了很久。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就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变暗,最后消失。

    天黑了,她站起来,说:“颖姐,你回去吧,明天还有事。”

    我说:“你呢?”

    她说:“我没事。”

    我看着她,说:“真的没事?”

    她点点头,说:“真的。”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她站在客厅里,灯没开,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光,照在她身上。

    我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她说:“好。”

    我走了。

    二十一

    赵建国的葬礼很简单。就请了几个近亲和朋友,在殡仪馆开了个追悼会。红梅站在最前面,穿着黑色的大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安心站在她旁边,已经是大姑娘了,扶着妈妈的胳膊。豆豆也来了,带着老婆孩子,站在后面。

    追悼会结束的时候,红梅走过去,看了赵建国最后一眼。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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