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借吗?”
她摇摇头:“不知道。借吧,怕他又跟以前一样。不借吧,他又实在可怜。”
我没说话。
“田颖,你说我是不是太心软了?”
“你心不软,”我说,“你就是还没放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后来,林晓燕还是借了钱给周建平。两万块,说好半年还。周建平写了借条,按了手印,送过来的时候,林晓燕没让他进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林晓燕先开口了:“钱你拿着,把铺子救活。朵朵我带着,你不用操心。离婚的事,等你缓过来再说。”
他愣住:“晓燕,你还是想离?”
林晓燕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周建平,我跟你说实话。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变好。等你能看见我,等你能心疼我,等你能像个正常的丈夫一样跟我过日子。可是我等了十五年,没等到。”
他的眼眶红了:“我知道我混蛋,可是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你知道错了,”林晓燕打断他,“可是你知道错了,我就得回去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建平,你对我做过什么,我自己记得。这些年的累,这些年的委屈,我自己扛过来了。你一句知道错了,就能把这些都抹掉吗?”
他的眼泪掉下来。
林晓燕也红了眼眶,但没哭。
“你把铺子救活,好好过日子。朵朵你想来看就来看,我随时让你看。但是咱们俩,真的回不去了。”
那天晚上,林晓燕给我发了一条微信:田颖,我今天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我看着那条微信,想起她这些天的挣扎,想起她追车时的绝望,想起她在医院走廊的等待,想起她抱着朵朵说“妈妈更喜欢朵朵”的样子。
我回她:恭喜你。
她回:恭喜什么?
我回:恭喜你醒透了。
她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是啊,醒透了。
后来,周建平的修车铺没救活。那两万块交了房租,进了点货,生意还是没起来。两个月后,他把铺子关了,去县城一家汽修厂打工。
林晓燕知道以后,什么都没说。
朵朵每个周末去县城看爸爸,有时候周建平也来镇上接她,开着那辆白色宝马。他把车卖了,又买回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每次他来,车都不一样,有时候是白的,有时候是黑的,有时候是银灰的。
林晓燕从来不问。他送朵朵回来,她站在门口接,两个人点点头,说几句话,他就走了。
有一次,我在街上碰见他们。林晓燕站在路边,周建平站在几步之外,朵朵站在中间,拉着两个人的手。
周建平说:“晓燕,你瘦了。”
林晓燕说:“你也是。”
周建平说:“我发工资了,那两万块,我先还你五千。”
林晓燕说:“不急。”
周建平说:“谢谢你。”
林晓燕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朵朵抬起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突然说:“你们俩能不能一起带我去公园?”
两个人都愣住了。
周建平看着林晓燕,眼神里有点期待。
林晓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对朵朵说:“朵朵,爸爸带你去的,妈妈就不去了。”
朵朵的嘴噘起来:“为什么?”
林晓燕摸摸她的头:“因为妈妈还有事。”
朵朵看看爸爸,爸爸低下头。她又看看妈妈,妈妈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懂。
那天晚上,林晓燕给我打电话,声音有点哽咽。
“田颖,我今天又伤了朵朵的心。”
我听着。
“她让我跟周建平一起带她去公园,我没答应。”
“你为什么不答应?”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我不能那样。”
“不能哪样?”
“不能让他觉得,还有希望。”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颖,”她说,“我是不是太狠了?”
“你不狠。”
“可是我让朵朵伤心了。”
“朵朵会长大的。长大了她会懂。”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说:“希望吧。”
秋天的时候,林晓燕参加了一个单位的培训,去省城待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条丝巾,粉红色的,很软。
“给你。”她说。
我接过来,看着她。她好像变了,又说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