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九章 我在别人的故事里,捡到了自己的心
知道徒劳。人言可畏,尤其是对身处漩涡中的女人。

    那天午休,我去天台透气,又碰到了林岚。她倚着栏杆,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手里捏着半块干硬的面包,一点点掰碎了喂鸽子。

    “有时候真羡慕它们,”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飞得高,看得远,哪片屋顶不能落脚?不用被一张纸,一个名字,就绑死在一滩烂泥里。”

    我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问:“二审……有把握吗?”

    她摇摇头,掰面包的动作没停。“律师说,很难。对方证据太硬了。除非秦伟能在法庭上,坚决地、明确地作证,说那就是赠与,那份借款协议是违背他真实意愿的,甚至……证明他父亲当时有欺诈或胁迫的情形。可是,”她苦笑,“那等于让他当面打他老子的脸,指证他父亲。你觉得,他能做到吗?”

    我能说什么?秦伟那个懦弱、糊涂、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男人,指望他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去对抗自己的父亲?希望渺茫。这似乎成了一个死局。用林岚的话说,她就像被两张网缠住了,一张是秦伟的猜忌和背叛织成的,另一张是秦老爷子用法律和金钱精心编织的。她拼命挣扎,却越缠越紧。

    就在我以为林岚的故事会以这种绝望的方式走向尾声时,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转折点,不在法庭上,而在医院里。

    朵朵病了,急性肺炎,住进了儿童医院。林岚请了假,没日没夜地守着。我和几个女同事买了水果去看望。在病房外,我们看到了秦伟。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手里提着个保温桶,怯怯地站在门口,想进去又不敢的样子。看到我们,他尴尬地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岚从病房出来,脸色憔悴,看到秦伟,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我……我来看看朵朵,炖了点汤……”秦伟把保温桶往前递了递。

    “不用。”林岚挡开,语气斩钉截铁,“朵朵需要安静。”

    秦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痛苦和懊悔。他看看我们,又看看紧闭的病房门,忽然蹲了下去,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没有哭声,但那无声的崩溃,比嚎啕大哭更让人窒息。

    林岚别过脸,看向走廊尽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可我却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颤抖。

    我们放下东西,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准备离开。走到电梯口,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秦伟还蹲在那里,林岚已经转过身,面对着他,似乎在说什么,声音很低,我们听不清。只看到秦伟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里有震惊,有挣扎,最后慢慢沉淀成一种决绝般的死寂。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后来我才从林岚那里知道,那天在病房外,她对秦伟说:“秦伟,你看看里面躺着的,是你女儿。她发着高烧,梦里都在喊爸爸。我们大人的肮脏事,已经把她吓出过一次心理阴影了。你还要让她长大后知道,她的爸爸,曾经用一张薄薄的纸,默许别人把她妈妈逼上绝路吗?六百五十万,我可以还,哪怕还一辈子。但我背不起这个偷人、骗钱的罪名,更不想我的女儿,一辈子活在她妈妈是个‘坏女人’的阴影下。你爸要的是钱,还是要这个家彻底散掉、要他儿子一辈子活在愧疚里、要他孙女恨他一辈子?”

    林岚说,她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看着朵朵苍白的小脸,一股孤勇冲上了头顶。她不是在哀求,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关于代价的事实。

    就是这番话,或者说,是朵朵生病这个契机,成了压垮秦伟内心摇摆天平的最后一块石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懦弱和糊涂,伤害的不仅仅是他曾经爱过的妻子,更是他血脉相连的女儿,以及他自己残破不堪的后半生。

    几天后,秦老爷子忽然撤诉了。

    消息传来时,我们都愣住了。林岚接到律师电话,听着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只有一片更深的疲惫和苍凉。撤诉的理由很简单:家庭内部纠纷,自行协商解决。

    怎么协商的?没人知道细节。只隐约听说,秦伟回了一趟家,和他父亲关起门来谈了很久。据说吵得很厉害,秦伟甚至砸了东西。最后,秦老爷子铁青着脸,同意了撤诉。那六百五十万,到底算赠与还是算借款,成了一个悬案,也成了一家人心照不宣、永远不愿再触碰的伤疤。

    秦伟净身出户,把学区房留给了林岚和朵朵。离婚手续办得出奇顺利。领完离婚证那天,林岚约我喝了次咖啡。她看起来平静了很多,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风暴后的虚脱和清醒。

    “他最后总算做了件人事。”林岚搅拌着咖啡,语气淡淡的,“他说,那钱,他会慢慢还给他爸。算是他对他爸的交代,也是对他自己良心的交代。至于我和他……”她顿了顿,望向窗外熙攘的人群,“就这样吧。就像你说的,总会过去的。只是这过去的方式,太疼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