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六章 那盏为我留的灯
到深夜,就剩我们两个。我递给她一杯热水,她突然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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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颖,你说人为什么要结婚呢?”她问这话时,声音是抖的。

    我才知道,林晓结婚五年,和丈夫是相亲认识的。男方家境好,长得体面,工作稳定,所有人都说“般配”。可只有林晓知道,他们俩在家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丈夫打游戏,她刷剧,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上个月我发烧到三十九度,给他打电话。”林晓扯了张纸巾,没擦眼泪,只在手里揉着,“他说在开会,让我自己吃点药。后来我在闺蜜群里说了一句,闺蜜开车送我去医院……他晚上回家,看见垃圾桶里的药盒,才问了一句‘你病了?’”

    她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我说没事了。他说哦,那就好。然后继续打游戏去了。”

    “没想过……分开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想过啊。”林晓仰头看天花板,公司的白炽灯把她的脸照得惨白,“可我爸妈不同意。他们说,这么好的条件,离了上哪儿找?说我就是电视剧看多了,以为婚姻都得轰轰烈烈。他们说,谁家过日子不是这样?”

    她把揉烂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有时候我加班,其实活儿早就干完了。就是不想回家,不想面对那种……安静。”

    那天我们聊到凌晨两点。林晓说起她小时候,家里虽然穷,但每天晚上一家人围着小桌子吃饭,爸爸讲工厂里的趣事,妈妈唠叨菜价又涨了,弟弟抢她碗里的肉。她说那时候觉得烦,现在想想,那种烟火气,那种被人在乎的感觉,怎么就这么难再有了呢?

    后来林晓还是没离婚。但她变了,不再追求什么效率第一,该下班就下班,周末绝不回工作消息。有一次团建,大家开玩笑问她怎么不拼了,她淡淡地说:“想通了,有些东西比升职加薪重要。”

    我知道她说的“有些东西”是什么。是她终于开始学着对自己好一点,是在那段冰冷的婚姻里,给自己留一点点暖。

    二

    想起林晓,自然就想起我表姐,赵春梅。

    春梅姐比我大六岁,是我们家族里第一个大学生。她考上省城师范那年,整个村子都轰动了。三叔摆了二十桌酒席,放了一万响的鞭炮,红纸屑铺了满地,像一层厚厚的红毯。

    那时候春梅姐多骄傲啊,眼睛亮亮的,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她说她要留在城市,当老师,买房子,把爸妈接过去享福。

    后来她确实留在省城了,也确实当了老师。可去年春节我见到她时,几乎没认出来。

    她老了很多,不是年龄上的老,是精气神被抽干的那种老。眼角的皱纹很深,说话时总下意识地叹气。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大的七岁,小的四岁,围着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姐夫呢?”我问。

    “加班。”春梅姐简短地说,然后招呼孩子,“别闹,让小姨歇会儿。”

    晚上我路过她房间,门虚掩着,听见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火气:“……你说今天回来,现在又说要陪领导?孩子发烧三天了,我一个人医院家里两头跑,你当爸的能不能尽点责任?”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春梅姐突然哭了:“赵志刚,我跟你十年了!十年!我图你什么了?当初追我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你都就饭吃了是吧?”

    她哭得抽噎,又怕惊动别人,死死捂着嘴。我在门外站着,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

    第二天,春梅姐眼睛还是肿的,但已经恢复如常,给孩子们穿衣服,喂饭,笑着跟我妈说“没事,就是夫妻吵嘴”。只有我知道,她半夜躲在被子里哭了多久。

    三婶偷偷跟我说,春梅姐的丈夫做生意,早些年赚了点钱,后来赔了,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天天应酬,说是找门路翻身,可酒喝了不少,钱没见挣回来。春梅姐那点工资,要还房贷,要养孩子,要应付债主,还要撑着一个“城里中产家庭”的门面。

    “她不敢离婚。”三婶抹眼泪,“离了,俩孩子怎么办?房子怎么办?她说,就算是个空壳子,也得给孩子保住这个家。”

    春梅姐走的那天,我去送她。她拉着行李箱,一手牵一个孩子,背挺得笔直。上车前,她突然回头抱了抱我:“颖颖,姐跟你说句真心话——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在哪里活,而是和谁活。活得好不好,看的是家里那盏灯,等你回家时亮不亮。”

    车子开远了,我还站在村口。想起很多年前,春梅姐考上大学那次,也是从这里出发。那时候她笑得真灿烂啊,像五月刚开的石榴花。

    三

    脑海里又跳出来一个人:陈默。

    陈默不是我的同事,也不是亲戚,他是我……怎么说呢,算是我少女时代的一个梦。他家住村东头,和我家隔着一片麦田。我们同班到初中,后来他考上县一中,我去了二中,再后来他考去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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