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五章 雨落归檐

    可父亲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问:“小凯呢?”

    “跟我。”

    “你自个儿呢?心里难受不?”

    就这么一句,我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堤坝,“哗啦”一声全塌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我咬着嘴唇,不想发出声音。

    “哭什么,”父亲的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像老家院子里那块压酸菜缸的青石板,“离婚怕什么!”

    我抽噎着,说不出话。

    “回家!”父亲说,斩钉截铁,“明天就回!带着小凯!爸给你立门户!”

    我愣住了,连哭都忘了。“立……立门户?”

    “嗯!”父亲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我许久未曾听到的、属于田家当家人的笃定,“你是我田国栋的闺女,离了婚,也是我田家的人!带着孩子回来,该有的规矩,爸给你办!天塌不下来!”

    电话是怎么挂断的,我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握着手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很久,脸上泪痕干了又湿。心里那片皱巴巴的旧报纸,好像被一只粗糙而温暖的大手,轻轻捋平了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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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假很顺利。刘总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脸色确实差,挥挥手批了三天。王琳主动揽了我手头不急的活儿。我没说具体缘由,只说要回老家一趟。

    高铁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的都市,渐次变成开阔的田野、低矮的丘陵。小凯很兴奋,趴在窗边问东问西。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点惶然,被父亲那句话垫着,竟也稳当了些。

    青石镇没通高铁,我们在市里转了大巴,摇摇晃晃一个多小时,才看到镇口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树荫底下,站着父亲。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两年没见,他好像又瘦了些,脸上的皱纹像干涸土地上的沟壑,更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锐利,像能穿透一切虚饰。

    “外公!”小凯欢呼着扑过去。

    父亲弯下腰,一把将外孙抱起,掂了掂,“重了。”然后看向我,上下打量,“瘦了。”

    就这两个字,我鼻尖又是一酸。“爸。”

    “回来就好。”他放下小凯,接过我手里不大的行李箱,“走,回家。你妈炖了鸡。”

    老家是典型的南方乡下院落,白墙黑瓦,带个不小的院子。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我们,眼圈先红了,拉着我的手,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重复着父亲的话,却带着哽咽。

    晚饭很丰盛,母亲恨不得把桌子都摆满。父亲开了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看了看我。“喝点?”

    我平时应酬也喝点,但今天,我点点头。母亲给我拿来个小瓷杯。

    酒过三巡,父亲的脸膛泛了红。他放下筷子,看着我,很正式地说:“小颖,你离婚的事,爸知道了。具体缘由,你不必细说,那是你们两口子的事。爸只问你,离干净了没?往后怎么打算?”

    “离干净了,”我放下杯子,声音清晰,“房子归我,贷款我还。小凯归我,陈磊按法律给抚养费。往后……我先工作着,把小凯带大。”

    “工作能保住?”

    “尽力。”

    父亲点点头,夹了块鸡肉放到我碗里。“明天,爸请了族里几位长辈,还有你永根伯、春生叔他们来。”

    我一怔。“请他们……做什么?”

    “给你立门户。”父亲说得理所当然,“你既然回了田家,就是田家的女儿。离婚了,带着孩子,在咱田家也得有个说法,有个立足的根。按老规矩,闺女归宗立户,得请族人做个见证,上个谱,以后你就是咱田家正儿八经的一支。小凯,”他看向正啃鸡腿的孙子,“名字也得改改,随你姓田,上咱田家的族谱。”

    我彻底呆住了。立门户?上族谱?改姓?这些词离我的世界太遥远了。我在城市里生活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小家庭模式,习惯了法律文书和房产证上的名字。父亲说的这一套,像是从某个古老的时光里打捞出来的仪式,带着尘土气和不容置疑的重量。

    “爸,这……有必要吗?”我迟疑着,“现在不兴这个了吧?小凯的户口、学籍都在城里,改姓挺麻烦的……”

    “麻烦什么!”父亲打断我,酒杯往桌上轻轻一顿,“规矩就是规矩!你是我田国栋的闺女,受了委屈回家,我这个当爹的,就得给你把场面撑起来!让那些背后嚼舌头的人看看,我田家的闺女,不是没根没基、让人欺负了没处去的!立了门户,上了谱,你就是田家‘颖’字辈自立门户的人,小凯就是田家正枝正叶的孙辈!以后在青石镇,在田家祠堂,就有你们娘俩的一席之地!”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我心上。我看着父亲因酒意和激动而发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个仪式,这是父亲在用他所能理解、所能掌握的最郑重的方式,告诉我:女儿,别怕,你还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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