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发来简短的信息,汇报“工作”进展,并汇来一笔笔钱。我查了账户,短短半年,他又汇来了八十多万。每收到一笔钱,我的心就沉一分,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夜,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是云南一家小医院的医生打来的。陈启明在手术后出现严重感染,情况危急。
我连夜飞往云南,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见到了他。他全身插满了管子,面色灰败,但看到我时,竟然还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老...师...”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她很好,病情稳定了,小雅考试得了第一名。”我握住他的手,泪如雨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然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值...得...”
监测仪上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医生和护士冲进来进行抢救,但我知道,这一次,这个沉默如山、执拗如石的男人,终于倒下了。
陈启明的葬礼很简单。按照他的遗愿,我将他的骨灰带回了清水镇,安葬在他父母旁边。墓碑上没有照片,只刻着一行字:“一个感恩的学生”。
我没有告诉月华老师真相,只是说陈启明在南方工地上出了事故,走得很突然。月华老师沉默了很久,然后眨了眨眼,示意我推她去院子。她望着远方,眼泪无声地流了很久。
陈启明留下的钱,足够月华老师接受最好的治疗和护理。她的病情虽然无法逆转,但在精心照料下,恶化的速度大大减缓。小雅渐渐长大,学习成绩优异,她说要当医生,找到治好像妈妈这样的病的方法。
我常常想起陈启明,想起他沉默的付出,想起他执拗的爱。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感情,超越了爱情,超越了亲情,它是黑暗中的一束光,是坠落时的一双手,是灵魂对灵魂的救赎。
多年后的一个春天,我推着月华老师在清水镇的老街上散步。槐花又开了,香气如故。我们经过陈启明曾经的五金店,现在变成了一家小超市。
月华老师忽然眨了眨眼,我停下轮椅,蹲在她面前。她用眼神示意沟通板上的字:“他...一直...在。”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老街尽头,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青石板路上,仿佛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我们走来。我知道那是幻觉,但那一刻,我宁愿相信,那个沉默的男人,终于等到了他的老师,在另一个没有疾病和痛苦的世界里,再次相遇。
“是的,老师,他一直在。”我轻声说,握住了月华老师变形的手。
春风吹过,老街两旁的槐花纷纷扬扬,像一场无声的雪,覆盖了所有的痛苦、牺牲和等待,只留下一地洁白,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