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拎起包,亲了亲小磊,“妈妈要回老家看太奶奶,你在家听爷爷奶奶和爸爸的话,好吗?”
“太奶奶怎么了?”小磊仰着脸问。
“太奶奶生病了,妈妈要去看看她。”我摸摸他的头。
“那太奶奶会好吗?”
“会的,会好的。”我说,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出门前,我给李浩发了条微信:“奶奶病重,我回老家一趟,今晚可能不回来了,小磊跟你爸妈在家。”
过了几分钟,他回复:“怎么这么突然?我爸妈还在呢,你就这么走了?”
我看着这条信息,突然笑了,笑出了眼泪。这就是我的丈夫,在我奶奶可能要去世的时候,他关心的不是我,不是我奶奶,而是他父母没人照顾。
我没有回复,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李浩,”我的声音异常平静,“我奶奶可能快不行了,我要回去见她最后一面。你父母是成年人,能照顾好自己。至于你,如果你觉得你父母比我要去世的奶奶重要,那随便你。”
说完,我挂了电话,关机。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这样跟他说话,第一次没有考虑他的感受,没有考虑后果。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害怕或内疚,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开车回老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奶奶。那个瘦小的,沉默的,勤劳了一辈子的女人。她的一生都在为别人活,为丈夫,为子女,为孙辈,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现在,她要走了,走之前,我想让她知道,我记得她,我爱她,我感谢她。
三个小时后,我到了老家的医院。奶奶在ICU,已经昏迷了。妈妈和姑姑守在门外,眼睛红肿。
“奶奶怎么样?”我问。
“医生说,可能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妈妈抱住我,哭了起来。
我透过玻璃看着奶奶,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那么小,那么脆弱。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个为我包过无数顿饺子,在我暑假陪我看过无数个夜晚星空,在我受委屈时默默给我擦眼泪的老人,就要离开我了。
我在医院守了一夜,奶奶没有醒来。凌晨时分,她的情况突然恶化,医生进行了抢救,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奶奶走了,平静地,没有痛苦地。
我握着奶奶已经冰凉的手,想起了很多往事。她教我包饺子,说“会做饭的女人才有家”;她在夏夜为我扇扇子,赶蚊子;她在我考上大学时,偷偷塞给我一个手绢包着的红包,里面是她攒了很久的零钱...这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我的悲伤。
处理完奶奶的后事,已经是三天后。这三天,李浩打了几个电话,我都没接。小磊用妈妈的手机打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很快。
回去的路上,我想了很多。关于生活,关于婚姻,关于我自己。我意识到,我一直在重复奶奶的人生,默默付出,默默承受,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最后。我以为这是爱,是责任,但现在我明白了,这不是爱,这是自我牺牲,而这样的牺牲,没有人会感激,只会被当作理所当然。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李浩和他父母都在,小磊已经睡了。客厅里气氛有些凝重,婆婆的脸色不太好看。
“回来了?奶奶的后事办好了?”李浩问,语气平淡。
“嗯。”我放下包,在沙发上坐下。
“小田,不是我说你,你这次太不懂事了。”婆婆开口了,“说走就走,把一家老小丢下,像什么话?”
我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很好笑。这就是我的婆婆,在我失去亲人的时候,她没有一句安慰,只有指责。
“妈,我奶奶去世了。”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但人老了总会走的,你也不能...”婆婆还想说什么,被公公打断了。
“少说两句。”公公说,然后转向我,“小田,节哀。”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好了,都累了,早点休息吧。”李浩站起来,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婆婆还想说什么,但被公公拉走了。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李浩。
“你这几天为什么不接电话?”李浩问,语气里有压抑的怒气。
“不想接。”我平静地说。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知道我这几天多忙吗?公司的事,还要照顾爸妈和小磊...”
“所以呢?”我打断他,“所以我的奶奶去世,我不应该回去,应该留在家里伺候你爸妈,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可以好好说,可以安排好了再走,而不是这样一走了之...”
“李浩,”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个我认识了十年,同床共枕了七年的男人,突然觉得如此陌生,“我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似乎没听清我在说什么:“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