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成了他们唯一的避风港。在这里,林夏会模仿父母说话的腔调逗陈川笑,会缠着他讲四川老家的故事,会在他想家时煮一碗勉强像样的川味面条。
"等我们攒够钱,就搬出去住。"林夏常常这样说,但陈川知道,以他的工资,在这座城市买房简直是天方夜谭。
婚后半年,林夏怀孕了。那天早上,她举着验孕棒冲进卧室,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两条杠!川川,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陈川一把抱起她转了个圈,然后赶紧轻轻放下:"小心点!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家的大熊猫了。"
全家都沉浸在喜悦中,连一向严肃的岳父也露出了笑容。陈川每天变着花样给林夏熬川味滋补汤,从网上订购四川特产的酸菜和豆瓣酱,只为了让妻子吃得舒心。
"这个汤好辣。"林夏一边喝一边吐舌头,但眼睛却笑眯眯的,"不过我喜欢。"
陈川会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尚且平坦的腹部:"让我听听小家伙在说什么。"
"才两个月,能听到什么呀!"林夏笑着推他的头。
然而,幸福就像泡沫,美丽却脆弱。第一次孕检时,医生的表情逐渐凝重:"林女士,您的血压、血糖和血脂都偏高,这是典型的''''妊娠三高''''。"
林夏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对孩子有影响吗?"
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需要进一步检查,但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回程的车上,林夏一直望着窗外不说话。陈川紧紧握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掌心冰凉。
"会没事的。"他轻声安慰,"现代医学这么发达..."
第二次检查结果更糟。医生直截了当地说:"孩子保不住了,继续妊娠会对母亲生命造成威胁。"
病床上,林夏的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陈川用拇指一遍遍擦她的眼角,却怎么也擦不干。
"我们还年轻。"他强忍泪水,"以后还有机会..."
林夏突然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川川,我害怕。"
陈川把她搂在怀里,感受着她瘦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有我在,不怕。"
流产手术后的林夏变得沉默寡言。她常常坐在阳台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陈川请了长假在家陪她,变着法子逗她开心,但收效甚微。
"我想回去上班。"一个月后,林夏突然说,"在家闷得慌。"
陈川犹豫了一下,咨询医生后同意了。他每天接送林夏上下班,中午还特意跑去给她送饭。同事们都说林夏嫁了个好丈夫,但只有陈川知道,自己内心的不安与日俱增。
某个凌晨,陈川被一阵异常的响动惊醒。睁开眼,他看到林夏在床上剧烈抽搐,然后"砰"的一声滚落在地。
"夏夏!"他跳下床,打开灯,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林夏口吐白沫,双眼上翻,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
急救车的鸣笛声划破夜空。医院走廊里,陈川来回踱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当医生拿着诊断书走出来时,他几乎站不稳。
"脑梗。"医生指着CT片上一块明显的阴影,"虽然抢救及时,但脑部已经受到损伤。"
"会...会有什么后遗症?"陈川声音颤抖。
医生叹了口气:"不确定,等病人醒来才能评估。"
三天后,林夏终于睁开了眼睛。陈川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夏夏!你终于醒了!"
然而,林夏的眼神让他瞬间如坠冰窟——那是一个孩子的眼神,清澈、懵懂,带着对世界的陌生与好奇。
"川川..."她歪着头,用陌生的语调念这个曾经刻进生命的名字,"你是我爸爸吗?"
陈川的指甲再次深深掐进掌心,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露出微笑:"对,我是...来教你认字的。"
医生解释说,脑梗导致林夏的认知能力退化到了三岁儿童的水平。她需要重新学习一切——如何吃饭,如何穿衣,甚至如何上厕所。
岳母当场晕倒,岳父一夜之间白了头。只有陈川,在最初的崩溃后,迅速冷静下来。
"她会好起来的。"他对每个来探望的亲友重复这句话,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辞去了工作,专心在家照顾林夏。每天清晨,当阳光透过纱帘照进卧室时,他就握着林夏的手,一笔一画在田字格上写"木"、"口"、"心"这些最简单的字。
"这是''''木'''',树木的木。"他耐心解释,"你看,像不像一棵小树?"
林夏学得很认真,但常常写着写着就分心了。有时她会突然咯咯笑起来,把口水沾在陈川手背上;有时她会发脾气,把练习本撕得粉碎。
"真棒!"无论林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