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村里的田埂上铺满了金黄的油菜花。小雨穿着王大海亲手缝制的花布裙子,奔跑在花丛中,笑声像银铃般清脆。她的头发已经长长,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总是一个小揪揪,而是用红头绳扎成了两个俏皮的小辫子。
"姨!快来看!"小雨朝我招手,小脸上沾着油菜花粉,像个小花猫,"爸爸说这是''''希望的田野''''!"
我笑着走过去,牵起她的小手。王大海坐在田埂边,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中的刺绣绷子。阳光下,他的侧脸依旧刚毅,只是少了几分昔日的锐气,多了几分温柔和坚韧。我注视着他,忽然发现他的手指已经能够相当灵活地穿针引线,完成复杂的针法。这双手,曾经是村里最灵巧的木匠手,如今却成了刺绣的能手。
"大海,你的作品在省城获奖了!"村长远远地喊着走过来,手里扬着一张鲜红的证书。
王大海猛地站起来,手中的针线活掉在地上也不管不顾。他接过证书,手有些颤抖,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田颖,你看到了吗?"他把证书递给我看,上面写着"民间工艺优秀奖","我真的做到了..."
"不只是做到了,是做得太好了!"我由衷地说,"大海,你应该去省城参展,让更多人看到你的作品。"
王大海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我...我害怕。"
"害怕什么?"我笑着捏了捏他的肩膀,"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连站起来都不敢想的王大海了。你连死亡都不怕,还怕什么?"
王大海低下头,又抬头看着我,认真地说:"我怕别人看不起我和小雨。"
"谁敢!"小雨突然大声说,"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她的话惹得大家都笑了。我看到王大海眼中的阴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辆小轿车缓缓驶入村子,停在田埂旁。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请问是王大海师傅家吗?"男人彬彬有礼地问道。
"是啊,您是?"我警惕地走上前。
"我是省工艺美术学院院长张明。"男人递出名片,"我听说了王师傅的事迹和王小雨小朋友的画作,特意来拜访。"
我呆住了。没听说过大名鼎鼎的张院长啊!听说他是国内顶尖的工艺美术专家,在国内外都享有盛誉。
"张院长!"王大海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忙扶着田埂想站起来,却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他。
张院长连忙上前搀扶:"王师傅别急,小心点。"
小雨躲在我身后,怯生生地看着这一幕。张院长走过去,蹲下身子平视着她:"小朋友,听说你画了一幅全家福?能不能给我看看?"
小雨迟疑地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画,递给张院长。张院长仔细地看了又看,眼睛越来越亮。
"这构图,这色彩搭配...太有天赋了!"他惊叹道,"小姑娘,想不想跟我去省城学画画?"
"真的吗?"小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她怯怯地看向王大海。
"去吧,小雨。"出乎意料,王大海点头同意了,"爸爸和田姨会去看你的。"
小雨欢呼一声,扑进爸爸怀里。王大海紧紧抱着她,眼角湿润。
张院长临走前,给了王大海一张名片:"王师傅,你的刺绣技艺很特别,希望能来我们学院开设工作坊,让更多人了解这种工艺。"
当晚,王大海坐在桌前,久久凝视着那张名片。我知道他在纠结。对于曾经是村里骄傲的木匠来说,到省城去就像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大海,别怕。"我坐在他旁边,轻声说,"你有这个能力,也配得上更好的机会。小雨也需要更广阔的天地。"
王大海转过头,坚定地说:"田颖,我决定了。不止是我,还有你。"
"我?"我惊讶地看着他。
"你懂管理,会与人打交道,"王大海认真地说,"我们一起干,把我们村的刺绣工艺推广出去。"
就这样,我们家的生活迎来了又一次转折。王大海去了省城学习,后来又在张院长的帮助下创办了自己的工作室。小雨则在美术学院的少年班学习绘画,每逢假期就回来探望爸爸。
两年后,我们村办起了刺绣合作社。王大海担任技术指导,我负责运营和销售。合作社吸纳了村里十几位留守妇女,让她们在家就能工作,有了稳定的收入。
"姨!看我画的!"十六岁的小雨从美院回来,兴冲冲地给我看她的新作品。画上是合作社的工人们在车间刺绣的场景,生动逼真。
"太棒了!"我由衷赞叹,"已经完全是你自己的风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