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停着几辆待清洗的卡车，司机们拎着水桶拿着抹布，水管子接在水龙头上冲着轮胎上的泥巴，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她绕过一辆车头还滴着水的解放牌，往办公楼的方向走。
“老李你注意点方向。”
“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刚落，一块湿淋淋的抹布从车顶飞过来，带着一股肥皂水的味道，不偏不倚地甩在崔念念身上。
水花四溅，她的白色短袖从肩膀到袖子湿了一大片，薄薄的棉布料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内衣浅浅的轮廓。
两个司机从车头后面探出头来，看见崔念念的样子，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年轻的那个赶紧扔掉手里的水管跑过来，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又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对不住对不住！崔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跟老李闹着玩，没看到你走过来。”
崔念念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半边袖子，皱了皱眉。
她抬起手臂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事，擦一下就好了。”
人家确实不是故意的，她刚才走路也在想事情没注意看车顶。
“怎么了？”贺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刚从桑塔纳上下来，手里拿着档案袋。
看见崔念念半边身子湿透的模样，眉头皱了起来。
两个司机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年轻司机张嘴想解释，被老李拽了一把没敢出声。
贺洵没看他们，视线落在崔念念湿透的袖子上。
她正弯着手臂想把袖口的水拧干，纤细的手指攥着布料用力一绞。
动作间袖子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小臂内侧的皮肤。
阳光从车顶上方斜照下来，落在她手臂内侧，红色印记暴露在了明亮的光线里。
下一秒，贺洵手里的牛皮纸袋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崔念念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他：“怎么了？”
贺洵的呼吸顿了一拍，瞳孔倏地放大，平日里冷淡到极致的面上第一次出现震惊二字。
心跳来得又快又重，震得他胸口发疼，可那疼痛里分明裹着一层细密的欢喜。
那晚的记忆霎时异常清晰，她身上的气息，闷声不响咬着唇的样子，以及最后他松开她时，她手臂上被他握出的红痕恰好覆盖在那枚胎记上。
是她。
真的是她。
贺洵一直怀疑是崔念念，但没有确凿的证据，现在他看到了。
现在他想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想问她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我。
但这些念头只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了两秒，就被他狠狠地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行。
他还没有确认她知不知道那个人是他。
如果他贸然问出口，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他在捉弄她，会不会连假扮女朋友的工作都不要了。
然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贺洵已经将所有的情绪层层叠叠地压了下去，眼神恢复原先的从容淡漠。
贺洵弯腰把牛皮纸袋捡起来，淡道：“上去吧，先把衣服弄干净。”
崔念念“哦”了一声，跟着他往里走，嘴里还嘟囔着“这洗衣皂味道还挺大”。
她从头到尾没注意到贺洵的异常，也没注意到他站在她身后，目送她上楼时眼底那片似溢出来的暗色。
-
三楼的办公室。
贺洵推开通往洗手间的门，从柜子里拿出干毛巾递给她，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还没拆封的工作服，棉布的。
“先换上，湿衣服放一边，走的时候带走。”
崔念念接过东西进了洗手间，关上门。
拧开水龙头，她拿起毛巾蘸着凉水擦手臂上被溅到的肥皂水，擦了没两下，动作忽地顿住。
看着手臂内侧那处明显的胎记，她想起刚才在院子里，贺洵盯着她手臂的眼神。
那天晚上，贺洵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但他还是含混不清地问她这里怎么是红的，边问边亲。
头皮一阵发麻，心想不会那么巧吧。
心跳快了好几拍，她把毛巾按在手臂上捂了一会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赶紧把衣服换上。
拉开门出去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周敏。
周敏手里端着一摞文件，刚好从三楼走廊经过。
看见崔念念从贺洵的专用洗手间里出来，头发是湿的，衣服也换了，她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堪称打翻了的调色盘。
“崔姑娘，”周敏脸色不大好看，唇角弧度似笑非笑的：“你这衣服怎么换了？”
崔念念不想跟她废话：“刚才在楼下被水溅湿了，贺总借了我一件工作服。”
周敏“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