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她坐在这里，看到了贺洵端着咖啡往那个临时工的桌上放，还贴心地问她喝不喝得惯。
周敏把钢笔搁下，端着搪瓷杯去墙角接水。
接满水后她没有直接回座位，而是端着杯子走到崔念念桌子旁边，低头看了眼她面前摊开的账本。
她的视线落在表格顶部的抬头上，嘴角往上一提，嗓门也没克制：“崔姑娘，你这抬头写错了，公司的全称是临江县贺氏货运公司，不是贺氏货运，你这个临时会计连公司的全称都搞不清楚就跑来上班了？”
崔念念停笔看向自己写的抬头，昨天她整理分类表的时候图省事，把前面的地名省了。
这确实是个小疏忽，她拿起橡皮把字擦掉，重新写上“临江县贺氏货运公司”几个字。
做完后，她抬头看了周敏一眼，语气平静：“抱歉，我改一下，谢谢提醒。”
她的态度很坦然，认为自己真的犯了错就老实承认，也没有辩解。
这种处事态度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被人在公开场合挑错时该有的反应。
周敏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后续的挑刺，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陈姐就在不远处接水，把搪瓷缸子接满了端过来，看了眼崔念念重新写好的抬头，笑了一声打破沉默：“念念这字写得真好看。”
小陈听到陈姐的话也凑过来，接话道：“确实好看，比我写的强多了，周姐你来看看，这字是不是挺工整的？”
周敏端着搪瓷杯的手紧了紧，她从鼻子里挤出一个笑，说了句“还行”，转身走了。
中午，饭店到了。
崔念念在食堂打了一份饭，照旧坐在角落的靠墙桌子里。
食堂里闹哄哄的，司机们隔着好几张桌子大声聊着今天的出车计划。
她低头吃自己的饭，身后不远处压低的说话声顺着嗡嗡的人声钻进了她耳朵里。
“那个新来的临时会计，你们见了吗？”
“见了，长得倒是挺好看的，怪不得贺总这两天老往财务科跑，以前一个月都见不着他下来两回。”
“好看有什么用，听说她连公司的全称都能写错，把人家临江县的地名给省了，这也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怕是走了后门吧。”
“走后门？谁的后门？贺总的后门？”
说话的那个拿筷子捂着嘴吃吃地笑起来，旁边两个也跟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崔念念夹西红柿炒蛋的手顿都没顿，把菜送进嘴里慢慢地嚼。
她是来挣钱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这里的人喜不喜欢她，背后怎么嚼舌根，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而且她不用猜也知道这些话是从谁嘴里传出去的，周敏上午在财务科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挑她抬头写错了，中午食堂里就传遍了。
这种事在哪个单位都一样，她在纺织厂当临时工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今天贺洵上午出去办事了，走的时候在走廊里接了赵大勇一个电话，说要去趟省交通厅拿份文件，中午不回来吃。
崔念念吃完饭回到财务科的时候办公室里又空了，大家都回家午睡了，只有老周趴在桌上打鼾，鼾声一长一短很有节奏。
她不好在没人的时候往三楼跑，便就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下午两点多，崔念念正对着一笔省际运输的过路费单据较劲，走廊里忽地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财务科的门被敲了两下。
她闻言看起，看见贺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崔念念，上来一下。”
崔念念从椅子上站起来，跟着他出了财务科。
周敏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从她经过到出门，视线就一直黏在她背影上。
上了三楼，贺洵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沙发前面坐下，然后把档案袋搁在茶几上，拆开抽出里面的纸。
崔念念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贺洵把纸张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你要查的东西，查到了。”
崔念念伸手接过，最上面是一张手写的笔录，底下盖着罗河村村委会的公章，日期是去年三月。
她先是看向前排那几行字。
死者姓名：张志远。
性别：男。
年龄：二十二岁。”
看到这，崔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继续往下读，内容写得简略但很清楚，稍稍一看就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张志远，罗河村三组村民，1982年3月12日在李老蔫承包的砖窑内进行墙体检修作业时，因墙体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