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各种检查、药品、营养品，一天下来上百都打不住。
为了不让舅舅以后真的落下残疾，贺洵还给她找了个理疗师，专门帮做康复训练，一个月要收将近八百块。
崔念念不让贺洵垫付，但贺洵没听她的，钱已经付了，还是从公司账上走的。
表姐没工作，舅妈的杂货铺最近流水不行，镇上开了两家新店，把生意抢了不少。
所有的费用，几乎都落在了崔念念身上。
她存折上的钱早就花得差不多了，贺洵借给她的钱也一笔一笔地花出去。
她用小本子记着每一笔账，医药费、住院费、理疗费、检查费、药费……
每记一笔，心就沉一分。
这天晚上，她在房间里把所有的账加了一遍。
满打满算，一共欠了贺洵两千九百多块，将近三千。
崔念念看着那个数字，觉得天都塌了。
以前她哪里敢想，自己有一天会欠别人三千块。
三千块，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五六年才够。
崔念念靠在床头，盯着煤油灯的火苗发呆，随即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存折还在，但上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零。
深吸一口气，她把本子合上，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想了很多，窗外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
钱欠了可以还，舅舅的腿不能废。
她这么跟自己说。
-
这天，贺洵从外面办事回来，开车经过清河镇西街。
他本来是要直接回公司的，但鬼使神差地把车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
巧的是，他看见崔念念手里拎着一道菜从菜市场出来，正沿着路边往回走。
贺洵刚要按喇叭打招呼，忽地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崔念念身后。
那人的步伐很快，但故意压着步子，目光一直盯着崔念念的背影。
贺洵眼眸微眯，冷冷看着。
旋即，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远远地跟着那个男人。
崔念念拐进了一条巷子，那个男人也跟着拐了进去。
巷子很窄，午时下过一场雨，地上有不少积水。
崔念念走得不快，那个男人越跟越近，近乎要贴上去，他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放回去，像是在犹豫什么。
贺洵的拳头攥紧，手背青筋倏地暴起。
崔念念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没人应，又转身往回走。
那个男人没来得及躲，差点和她撞上。
崔念念飞快瞥他一眼，便警惕地往旁边让了让，快步走了。
那个男人站在巷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舔了舔嘴唇。
“这小娘们，真他娘的带劲。”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接着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贺洵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那个男人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间破旧的屋子。
他推门进去，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贺洵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老赵，怎么样，真看上了？”一个粗嗓门的男人问。
“看上了。”是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粗哑难听：“秦耀东那个侄女，这姑娘是真俊，那脸蛋，那身段，啧啧啧。”
“那你什么时候娶？”
“急什么？”赵德财哼了一声：“秦耀东现在住院急需要钱，王翠花还敢开口要一百块，上次我跟她说八十，被她骂了一顿，等明天我再打电话过去，问问八十行不行，实在不行，就……”
“就怎么？”
“就生米煮成熟饭呗。”赵德财嘿嘿笑了两声：“等她成了我的人，别说八十块，五十块王翠花都得答应。”
不多时，屋里传来几个男人猥琐的笑声，混着劣质烟叶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
贺洵站在门外，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吱响了几声，但最终没有推门进去，而是转身走了。
推门进去打一架是最蠢的做法，打完了什么都解决不了。
他走回车上，发动车子，方向盘一转，直接开到了临江市公安局。
临江市公安局局长姓马，是贺洵的老熟人。
当年贺洵跑运输的时候，马局长还在交警队当队长，两个人打过几次交道，关系不错，逢年过节还会互相打个电话问候。
“马局长，我要报案。”
贺洵坐在马局长的办公室里，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马局长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有人想拐卖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