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红河道:“放心,这点事要是办不明白,我自己撒泡尿把自己淹死。”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束驱虫香递给他,道:“手头就这么多了,全都给你,每晚只需烧一小截就足够维持整晚效果,愿你以后天天都能睡个好觉。”
楚红河却道:“在这边还能诸事不愁,睡得榻实,等去了西边任职,怕是就睡不了几个囫囵好觉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京城那边已经给了准话,十月底我会去那边任职。有闲了过去玩,我请客。”
我说:“一定!”
也不再多说,起身穿窗而出,借着外墙壁缓冲落到楼下,抬头看去,却见楚红河正从窗口探头瞧过来,便向他挥了挥手,自角落里推出摩托车,跨上发动起程,先在锦官城里找了家电器行,借了两盘Hi8的空白带,然后又去药店借了些纱布和医用胶带。最后又找了家工艺品店,买了两柄连鞘宝剑。
回到招待所,我把摄像头别在衣服内侧的拉链边上,镜头刚好从两片衣襟的缝隙里露出来。麦克风别在领口内侧,用胶带固定住,外面看不出来。线从衣服里走,录像单元别在腰后,道袍宽大足够遮住。如此试了三遍,确认镜头角度没问题,收音正常,才把设备收好,旋即返回丹措州,至格勒寺。
距离约定相见之日,还有一天。
我就近找了户人家,借住休息,调整状态,待到第二天傍晚,整束停当,将两柄宝剑斜挂背上,剑柄连好牵丝,便即登山来到格勒寺废墟。
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惨淡。正殿的外墙还在,但墙面被烟火燎得乌黑,一道道的烟痕从窗口上方往上爬,像无数条干涸的黑色溪流。墙头上原本的赭红色边玛墙烧得只剩下几截焦黑的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碎石堆里。
殿顶没了。整座正殿只剩下四堵墙和一个空荡荡的门洞。门楣上挂着的牦牛毛经幡烧掉了一半,剩下那一半蜷成硬梆梆的一团,悬在门框上。门洞里望进去,大殿的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偏殿塌得更彻底。东头那几间僧舍的土墙被烧酥了,整面墙从中间裂开,上半截滑下来堆在墙根。瓦砾堆里露出半截烧焦的木梁,木梁上长了一层灰白的霉斑,霉斑边缘又生出几簇暗黄的木耳,干巴巴地蜷着。
唯一还能看出原来模样的是后院的那座白塔。塔身被熏得发灰,塔基四周的浮雕烧得模糊不清,但塔的整体还在。塔顶的日月装饰烧掉了,只剩下两根铁钎子光秃秃地戳着。
我在这片废墟里走了一圈,最后在正殿门前的石阶上坐下来,安静等待。
直到月上东山,我听到了脚步声。
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很稳。
只堪堪听了两三步,人就出现在半塌的寺门前。
正是那寺中的老密教僧。
我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但想了想,又后退两步,把背上双剑拔出来,提在手中,叫道:“你是哪个?”
老密教僧沉声笑道:“你紧张什么?你惠真人是在世神仙,在东南亚大杀四方,连地仙府的九元真人都有两个折在你手上,这么大的本事,有什么可怕的?”
用的正是那晚黑猫和神像说话的声音。
我说:“你先说你是谁。话说清楚,再讲正事。”
老密教僧道:“我是高天观弃徒卓玄道,地仙府九元真人法藏,也是林陀寺仁波切伦布扎,名字不过是个记号,于你我毫无意义。就好像你不是真叫惠念恩一样,我也没有同你计较。”
我说:“你不亲口说出自己是谁,我又怎么能确定你是谁?”
卓玄道说:“有意思,想不到你居然也有些境界,怪不得敢挑战姓黄的精心调教出来的嫡传弟子。”
我怒道:“我也是嫡传弟子!”
卓玄道说:“嫡传弟子跟嫡传弟子还不一样。你看我,也曾经以为自己是嫡传弟子,可实际上师傅传法的时候,教给姓黄的毫无保留,教我的时候却要留上一手,以至于我斗不过那姓黄的。不过,这都不要紧,我斗不姓黄的,是因为没人能帮得上忙,你现在有我帮忙,一定能斗过陆尘音,拿到高天观的主持之位,到时候你就是谁都不能否认的高天观唯一正传嫡系。长生胎元符神经带来了吗?”
我把双剑插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本经书,举在手里,让他看清封皮,“在这里。”
卓玄道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的左半边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拿过来。”他说。
我说:“你先把斩心剑还我。”
卓玄道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充满了讽刺意味。
“你拿着斩心剑发挥不出它十分之一的力量。无放在我这里,等除掉了陆尘音,剑自然还你。”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