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门口摆着张缺了腿的桌子,后面坐着个正在剔牙的中年人。
这人长得极其潦草,满脸横肉像是发好的面团被人乱刀砍过,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眉骨一直拉到嘴角,随着他剔牙的动作,那疤痕像条肉虫子在脸上蠕动。
他是甲字营的管事,人送外号“鬼见愁”。
“新来的?”鬼见愁吐掉嘴里的肉丝,眼皮都没抬一下,“把牌子亮出来。”
潘小贤摘下腰间的铁牌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鬼见愁瞥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嗤笑一声,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他的目光像钩子一样在潘小贤身上刮了一遍,最后定格在潘小贤后背那三处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原本浑浊的眼珠子稍微亮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
“哟,三枚钉子?”鬼见
“看来是个刺头。不过到了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趴着。三枚钉子封神,你现在连条野狗都不如。”
潘小贤捡起铁牌,没说话。他现在的嗓子像是吞了把沙子,每说一个字都疼得要命。
“去三号房。”鬼见愁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那是给你们这种‘特殊人才’准备的。能不能活过今晚,看你造化。”
潘小贤拖着像是灌了铅的双腿,朝着三号营房走去。
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股混合了汗臭、脚臭和某种草药霉烂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熏得潘小贤差点当场把胃吐出来。
帐篷里光线昏暗,只有中间吊着的一盏油灯发着惨淡的黄光。
空间不大,左右两边是用土坯垒起来的大通铺,上面铺着一层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干蒿草,连床破被子都没有。
左边铺上躺着三个人,右边坐着三个。
听到动静,几道目光同时射了过来。
那眼神很怪。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有一种麻木的冷漠。就像是在看一块刚被扔进案板上的肉,或者是明天就要被烧成灰的柴火。
唯独右边角落里,一个靠着墙的老头稍微动了动。
老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肤黑得像炭,满脸褶子能夹死苍蝇。
他手里拿着根不知是什么兽骨磨成的烟杆,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烟斗里并没有火星,冒出来的是一股淡绿色的呛人烟雾。
老头眯着眼,透过烟雾打量了潘小贤一圈,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铁牌上,咧嘴笑了。那一口牙居然出奇的好,白得晃眼。
“?这数字挺顺口。”老头敲了敲烟杆,声音沙哑,“新来的?几枚钉子?”
潘小贤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在这地方还有人主动搭茬。
他走到右边仅剩的一个空位前,也不嫌脏,一屁股坐进了干草堆里,后背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三枚。”潘小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闭目养神或者发呆的另外五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地顿了一下。
他们再次转过头,重新审视起这个满身血污的年轻人。
这一次,那麻木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名为“惊讶”的情绪,甚至还有几分忌惮。
在这惩戒营,钉子数量代表着危险程度,也代表着曾经的辉煌。
一枚钉子是重犯,两枚是极恶,三枚……那就是传说中的怪物。
“三枚?”角落里的老头
“没看出来,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子闯的祸还挺大。要么是你刨了哪位将军的祖坟,要么就是你小子的战力过于强悍,一两枚钉子根本制不住你。”
潘小贤苦笑一声,没接茬。战力强悍?现在他连只鸡都未必杀得死。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后背悬空,减轻一点压迫感。目光无意间扫过老头腰间那块磨得锃亮的铁牌。
上面刻着两个数字:78。
潘小贤瞳孔猛地一缩。
自己是,这老头是78。这中间差了整整一万多号人。
在惩戒营这种死亡率极高的地方,这就意味着,这老头熬死了前面的一万多人,或者说,他在这里活过了漫长的岁月。
“看啥呢?”老头注意到潘小贤的目光,也不在意,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别在那硬挺着了,就睡我旁边吧。省得半夜被那帮没眼力见的踩死。”
潘小贤迟疑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
“谢了。”
“谢个屁。”
“在这儿,只有能活过第一场战斗的人,才有资格说话。他们不理你,是因为觉得你是死人。跟死人废话,晦气。”
潘小贤听懂了。
这就是这里的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