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这片沼泽总是喧嚣的。
毒虫振翅的嗡鸣，食人花开合的脆响，还有泥沼深处那些不知名巨兽的吞咽声，交织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曲子。
但今天，这里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天狐圣山的主殿内，沈婆婆手里那根象征权力的龙头拐杖，被她捏出了几道指印。
她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七八枚传讯玉简，每一枚都在疯狂闪烁，有的甚至因为承受不住对面传来的急促神念而微微发烫。
“报——！”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狐族长老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头上的帽子都跑丢了，露出两只灰白色的狐狸耳朵，抖个不停，
“大长老！北边……北边的黑水玄蛇王缩回洞里了！连洞口都用巨石封死了！”
“慌什么。”沈婆婆呵斥了一声，但声音有些发干。
她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传来隔壁领地金雕王气急败坏又压抑到极点的声音：“老狐狸！别怪我没提醒你，有个大家伙过来了！那是……那是怪胎！我的孩儿们刚升空就被吓得掉下来摔死了大半！你自己保重，老子要去地底避避风头！”
啪。
玉简在沈婆婆手中碎成粉末。
“大家伙……”沈婆婆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
能让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金雕王吓成这副德行，甚至连面都不敢露，这来的到底是什么？是大乾皇朝那位发了疯的皇帝御驾亲征了？
不管是哪一个，对现在的天狐族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开启护山大阵。”沈婆婆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把所有的灵石都填进去，别省。”
“是！”那名长老领命而去。
大殿内剩下的几位道宫境长老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他们都感觉到了，那股从北方压过来的气息。
那不是针对谁的杀意，而是一种纯粹的、高位格生命对低位格生命的无视。
就像人类走路时不会在意脚下的蚂蚁，但蚂蚁却会因为人类落下的脚步而感到天崩地裂。
“婆婆，怎么了？”
一道温婉的声音从后堂传来。沈依然抱着潘云起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身劲装、背负长剑的云锦。
沈依然看起来比前些日子憔悴了不少，眼底有着掩盖不住的青黑。
自从收到那条“死讯”和随后的“逃亡令”，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但她是母亲，也是妻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能乱。
云锦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藏着锋锐。
若是真有强敌来犯，她会第一时间出剑，哪怕是用命去填，也要给依然母子杀出一条血路。
“没事。”沈婆婆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
“几个不开眼的小妖闹事，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依然，你带着孩子去后山禁地……那里凉快。”
凉快？
后山禁地是天狐族最后的避难所，只有灭族之祸时才会开启。
沈依然脚步一顿，聪慧如她，瞬间就听出了话里的破绽。
她没有戳穿，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孩子，指节用力到发白。
“老祖，”潘云起趴在母亲肩头，忽闪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道，“是有坏人来了吗？我不怕，我有爹爹教的电电。”
说着，小家伙举起胖乎乎的小手，指尖噼啪一声，跳出一朵奶白色的电火花。
若是平时，沈婆婆肯定会笑着夸两句“我孙儿真棒”，但现在，她连敷衍的心思都没了。
“轰——”
并没有真正的声音传来，但所有人的灵魂深处都听到了一声巨响。
那股一直悬在头顶的恐怖气息，到了。
它来得太快，快到完全违背了常理。
前一刻还在千里之外，下一刻就已经笼罩了整座天狐圣山。
原本开启的护山大阵，那层足以抵挡道宫巅峰轰击的七彩光幕，此刻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的气泡，剧烈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噗！”
大殿内，两名修为稍弱的道宫长老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他们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体内的妖丹在疯狂颤栗，那是生物本能的臣服。
沈婆婆拄着拐杖，死死顶住那股威压，脊背被压得咔咔作响。
“不知是哪位前辈大驾光临！”沈婆婆运足全身妖力，声音传出大殿，试图在这绝境中求得一线生机，“我天狐一族虽不才，但也受过几位妖圣的庇护，还请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