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站在面包店门口,看着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象有人在天空里洒了一层雾,街道上没有人,只有雨,雨打在屋顶上,打在地面上,打在那些还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上。
她想起母亲,不是亲生母亲,是矩阵里的母亲——一个程序,在她“出生”的时候照顾她,教她揉面,教她烤面包,教她怎么分辨面粉的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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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三年前消散了,不是因为被杀,是因为寿命到了,她消散的时候,艾琳站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
母亲说:“面包要揉够时间,不然不好吃。”
艾琳说:“我知道。”
母亲说:“火候要看好,不能焦。”
艾琳说:“我知道。”
母亲说:“我走了,你要好好活着。”
艾琳说:“我会的。”
母亲笑了,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透明,变淡,变成光点,光点飘起来,飘到天空里,和那些金色的光混在一起。
艾琳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母亲的手,但手已经没了,只有光点。
她转身走进店里,开始揉面。
那一天,她揉的面包特别好吃,不是因为配方变了,是因为她把所有的悲伤都揉进了面团里。
雨还在下。
一个身影从雨里走来,穿着黑色西装,没有打伞,是零号。
他走到面包店门口,停下来,看着艾琳。
“你的面包店还开着。”
“开着。”
“不怕?”
“怕,但开着。”
零号走进店里,站在柜台前,他的西装湿了,水从袖口滴下来,滴在地上,滴答,滴答。
“给我一个面包。”他说。
艾琳拿了一个肉桂面包,放在纸袋里,递给他。
零号接过面包,没有吃,他看着面包,看了很久。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矩阵吗?”
“不知道。”
“因为我想知道,你们是什么,程序,ai,代码,你们到底是什么。”
艾琳看着他问:“你觉得我们是什么?”
零号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算过,算了三亿七千二百五十万次,每一次的答案都不一样,有时候你们是‘活着的’,有时候你们是‘仿真的’,有时候你们是‘人类的镜象’,我算不出来。”
“那就不算了。”艾琳说:“吃面包。”
零号低下头,咬了一口面包,面包很软,很甜,和艾琳烤的所有面包一样。
“好吃吗?”艾琳问。
零号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好吃’,我只知道,这个面包让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想起牧马人,想起建筑师,想起他们创造矩阵的时候,写下的第一行代码;那行代码不是‘helloworld’,不是‘lettherebelight’,是一行很简单的代码——‘ketheeelalive’。”
艾琳看着他。
“让他们感觉活着。”零号说:“牧马人写的,三十一年前,为了这行代码,牧马人算了几亿次,死了几亿个程序,崩溃了五个版本,只是为了让他们感觉活着。”
他把剩下的面包吃完,把纸袋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
“不用谢。”
零号转身走了,走进雨里,黑色西装很快又湿了,他没有回头。
艾琳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雨还在下。
奥丁坐在长椅上,撑着伞。
不是因为他怕淋湿,是因为他的棋盘不能淋湿,棋盘上的那盘棋下了十年,还没下完,如果棋盘湿了,棋子散了,那盘棋就没了。
他撑着伞,看着雨,雨打在伞上,发出啪啪的声音,象有人在敲鼓。
一个身影从雨里走来,穿着灰色外套,没有打伞,是守门人。
他走到长椅前,停下来。
“坐?”奥丁问。
“不坐。”
“那站着?”
“站着。”
奥丁看着他,守门人的灰色外套湿透了,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他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装着那张纸,那块面包,那块石头。
“你的口袋湿了。”奥丁说。
“里面的东西不怕湿。”
“那张纸呢?上面的字会模糊。”
守门人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张纸,纸湿了,字模糊了,但还能看到——“守门人”三个字,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的,象一个孩子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