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那边,陈子明安排了人接你,还有这个——”他把文档夹递过来,“安娜留下的,马库斯别墅的详细情报,每一条信道,每一个房间,每一扇窗户,每一棵树,她画的。”
严飞接过文档夹,翻开第一页,是手绘的图纸,线条很细,标注很密,每一个尺寸都写得很清楚,每一条信道都标了长度和宽度,角落里有一行小字:“后门通向海滩,退潮时可以步行通过,退潮时间:每天下午四点。”
这是安娜在矩阵里画的,用代码画的,但每一个数据,都是她在现实世界里记住的,她做了马库斯二十年的学生,二十年的下属,她知道他的一切习惯,一切弱点,一切可能逃跑的路线。
严飞合上文档夹。
“走。”
他上了车。
....................
新加坡,圣淘沙湾。
新加坡的热是黏的。
严飞从车里出来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植物的腥气,他的腿还是软的,走了几步就有点喘,但他没有停。
陈子明站在别墅区外面的榕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的眼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是冷气遇到热气凝成的,他看到严飞,点了点头。
“别墅在里面,第三排,靠海,门口有两个探员,里面还有一个,技术人员在二楼,马库斯在三楼的主卧。”
严飞看着远处那排房子,白色的墙,灰色的屋顶,棕色的木栅栏,院子里有棕榈树,很高,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海就在后面,蓝色的,很安静。
“退潮是什么时候?”他问。
陈子明看了看手表。
“四点。”
严飞看了看天空,太阳在头顶,很烈!他的影子很短,踩在脚下。
“等。”
.......
他们在车里等到四点。
车里开着空调,冷气吹在脸上,和外面的热气交替;严飞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很慢!比正常的慢,比在矩阵里的慢,莱昂说的三个月,一个月,也许更短。
他感觉到的不是恐惧,是一种奇怪的平静,象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知道下面是深渊,但已经不怕了。
陈子明坐在他旁边,翻着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偶尔停下来,看一眼,然后继续划。
“严飞,”他突然说:“你恨马库斯吗?”
严飞没有睁开眼睛。
“恨。”
陈子明等着他继续说。
严飞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面,那排白色的房子,那些棕榈树,那片蓝色的海。
“他跟我了二十年,从我创立深瞳的第一天起,他就在,他教我怎么看财务报表,怎么融资,怎么和投资人谈判,我信任他。”
他顿了顿。
“他把我的信任卖了三十亿。”
陈子明沉默了一秒。
“那你还要把他交给法庭?”
严飞转过头,看着他。
“杀了他太便宜了。”
陈子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象那片海,但海下面有暗流。
“好。”陈子明说:“我帮你。”
四点零五分,退潮了。
海面退下去,露出一片湿漉漉的沙滩,沙滩上有贝壳,有海草,有细小的螃蟹在跑,别墅后面的那道门,通向海滩。
门是木头的,白色的,和墙一个颜色,安娜的图纸上写着:后门,木质,无电子锁,只有插销。
严飞从车里出来,热浪又扑过来,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他沿着榕树后面的小路走,绕过第一排房子,绕过第二排房子,来到第三排后面,海滩上没有人,退潮的声音很轻,象是大海在叹气。
他走到后门前,门是关着的,他伸出手,推开插销。金属的,很凉,有些锈,插销滑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他等了几秒,没有动静,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小院子,几把椅子,一张桌子,一棵鸡蛋花树,树上开着白色的花,香味很浓,院子里没有人,他穿过院子,走进别墅。
一楼是客厅,很大,很空,沙发是白色的,茶几是玻璃的,地板上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有画,看不懂是什么,只是一些颜色和线条,楼梯在右边,通向二楼,他走上去。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声,他每一步都踩在边上,那里承重更好,声音更小,安娜的图纸上写着:楼梯,第三级和第七级会响,他书着,一级,两级,三级——他跨过去,四级,五级,六级——七级——他跨过去。
二楼,走廊很长,铺着灰色的地毯,左边第一个房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