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那些绝不能见光的测试报告、那些超出国际公约许可范围的研发数据、那些秘密资金流向……每一条都足以让他和他的整个帝国在军事法庭上万劫不复。
原来,他不是手握筹码的谈判者,而是早已被锁定了所有弱点的囚徒。
电话那头的电子音还在重复:“将军?请问有何指示?”
泰克莱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刚才的滔天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被巨大力量彻底碾压的无力感。
他缓缓地、几乎是麻木地挂断了电话。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平息。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块冰冷的平板屏幕上,那几行指令的文字,仿佛带着千钧重压,要将他彻底压垮。
他艰难地伸出手指,点开回复界面。
虚拟键盘弹出。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回复,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彻底的、屈从的妥协。
指令确认,执行。
信息发送成功。
他丢开平板,军工巨鹰的翅膀,已被彻底剪断,而锁链的另一头,握在一个名为严飞的男人手里。
瑞士,一处隐秘的阿尔卑斯山麓庄园,厚重的防弹玻璃外是终年不化的积雪。
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他的首席顾问,一位同样年迈、眼神锐利的男人,摩西,无声地走进来,手中捧着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台超薄的平板电脑,他的步伐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重。
“以利亚,”摩西的声音干涩,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它来了。”
格林伯格没有抬头,只是苍老的手指微微收紧,捏紧了那本古老的书籍,他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如同等待最终的审判。
摩西将平板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桃花心木茶几上,屏幕亮着,上面没有任何花哨的界面,只有最简洁的白色文字,如同墓碑上的刻文。
“指令一:‘光明之子’全球信息与影响力网络(the‘children of Light’ Ne
”这个精确而残忍的数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全部,却比全部更令人绝望。
“光明之子”,理事会经营了百年,渗透各国、引导舆论、甚至能左右小国政变的无形之手,就这样被轻易地拿走了。
他枯瘦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继续看下去。
“指令二:自本指令生效起,所有单笔金额超过一亿美元,或年度累计超过五亿美元的政治游说、慈善捐助、文化基金会注资等项目,需事先向‘深瞳核心监管平台’提交详细方案,包括目的、流程、预期影响评估,未经平台批准,严禁执行。”
“呵…”格林伯格发出一声极其轻微、近乎叹息的冷笑。
金钱,是他们另一件最强大的武器,如今被套上了精确的计量器和遥控器,任何试图产生重大影响的举动,都必须先经过那双冰冷眼睛的审视和许可。
最后一条指令,看似最温和,却可能最为致命。
“指令三:理事会总部及所有主要分支机构的日常决策流程,需全面接入深瞳‘辅助决策’系统,系统将基于全局数据分析,为各项决议提供优化建议与风险评估,建议采纳率将纳入各分支机构年度考核指标。”
“优化建议…风险评估…考核指标…”格林伯格喃喃地重复着这些冰冷的词汇,这不再是强制命令,而是悄无声息的蚕食。
深瞳核心的“建议”将会变得难以拒绝,久而久之,他们的思维模式、决策习惯都将被潜移默化地改造,直至彻底依赖这套系统,独立思考和自主决策的能力,将被一点点剥夺。
摩西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老人,他能看到以利亚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在这一刻似乎微微弯曲了,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漫长的沉默之后,格林伯格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望向窗外漆黑的雪山轮廓,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深邃和锐利,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精力。
“我们…”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几乎被炉火声掩盖:“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摩西沉重地摇了摇头:“‘波斯豹’的人…在我们发出试探信号前十二小时,就全部失去了联系,我们在北美的主要资金通道,在指令下达的同时就被设置了不可逆的监控节点,任何异常流动都会立刻触发警报,以利亚,他…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提前算好了,反抗…意味着立刻毁灭。”
格林伯格缓缓闭上眼。
他仿佛能看到那条名为“深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