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轻响。苏婉柔低着头手指绞着囚服的下摆,绞得布料都起了皱。然后她忽然松开了手,像是最后一根绷着的弦断了。
“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我只是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她。”
沈昭宁的手在案卷上微微收紧。面上纹丝不动。
“我说完了。”苏婉柔坐直了身子,不再哭了,也不抖了。她把自己知道的全说出来了,反而像一个扛了太久的人终于把背上那座山卸了下来,虽然卸下来之后发现脚下就是悬崖。
裴砚让人把苏婉柔带下去。苏婉柔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昭宁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也许是“对不起”,也许是“我恨你”,也许只是习惯性地想再叫一声“姐姐”。但沈昭宁没有抬头。她在翻手里的案卷,翻到新的一页,提起笔在旁边写了一句备注。
当天傍晚,陆行舟在督察院的值房里看到了苏婉柔的供词抄本。
陆行舟已经在这间值房里关了好些天了,胡茬冒了一层,眼窝凹下去,人瘦了一圈。
这些日子陆行舟把自己知道的侯府旧事全交代了:老太君的便条、二房的暗账、鹿鸣庄的契税银、佛龛底下的密信。
陆行舟每交代一桩就在供词末尾签一次名字,字迹一次比一次潦草。他觉得把这些罪交代完了就能安心了。
可当陆行舟看到苏婉柔供词上那句“陆行舟一句话都没说”时,陆行舟的手指忽然抖了一下,纸页跟着微颤。陆行舟继续往下看,看到苏婉柔说“他根本不想你活下来”时,手抖得拿不住纸了。
陆行舟站起来走了一圈,然后又坐下。他想自己没有拦。他想拦吗?陆行舟不确定了。陆行舟当时是真的没想。
可陆行舟没想,等于他默认了。
陆行舟把苏婉柔的供词搁在桌上,忽然觉得很恶心。不是恶心苏婉柔,是恶心自己。
陆行舟把世子玉带扣从桌上拿起来,握在掌心里。玉带扣已经被陆行舟摩挲得温润发亮,上头的侯府徽记在灯下泛着沉冷的光。
陆行舟想起多年前他刚被立为世子时祖母亲手把这枚玉带扣交到他手里,说他是侯府的将来。
现在陆行舟知道了,侯府的将来就是压在他骨头上的一座坟。陆行舟把玉带扣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看那份供词,看到最后一行时忽然低下头,两个肩膀抽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值房里很安静,只有灯花轻轻爆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