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裂开的,是本来就有的,只是陆行舟从来不肯低头看一眼。
“我知道。”陆行舟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太晚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太晚了。你母亲的案子,我晚了一步才知道。”
陆行舟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破碎的、认命的东西,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不是释然的平静,是人走到悬崖边上发现无路可走之后干脆站住了的那种平静。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想把这句话说出来。”陆行舟说,“对不起,太晚了。但还有一件事不算太晚,老太君佛龛底下的那封信,我已经拿到了。祖母把它藏在佛龛底板夹层里,我昨天晚上去取的。信上是三皇子七年前写给她的亲笔:‘沈家事毕,侯府无忧’。这封信加上二房的暗账,加上孙德全的便条,我全部整理成册了。今天下午我就送去督察院,作为侯府交通三皇子的证物。”
沈昭宁的目光在陆行舟脸上停了片刻。沈昭宁不知道他回侯府取这封信的时候,老太君是什么表情。也许骂了陆行舟,也许哭了,也许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从前一样说他没本事。但陆行舟还是去了,把信拿出来了。这件事倒确实不算太晚,侯府交通三皇子的证据链,只差这最后一环。
沈昭宁点了点头,幅度很轻,几乎看不出来,然后转过身走向马车。周管事帮她掀开车帘时低声问了一句:“夫人,用不用让人送陆世子回去?”沈昭宁弯身上了马车,把袖口微微放下遮住手腕上的旧伤疤,淡淡地说了一声:“不必管他。走吧。”
马车驶出巷口往督察院方向去了。周管事翻身上马时回头看了一眼,陆行舟还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晨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陆行舟肩头,他瘦得肩胛骨的轮廓都从袍子底下透了出来。陆行舟低着头正把那只受伤的手慢慢攥紧,像是在掂量什么东西的分量。
周管事收回目光策马跟上马车,没有再多看一眼。他在裴府当了十几年管事,见过太多后悔的人。后悔这种东西,分量最轻,代价最重,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却能把人压垮。但后悔是沈昭宁已经不需要的东西了,沈昭宁已经走远了。
马车在朱雀街拐了个弯,驶入通往督察院的官道。沈昭宁坐在车里把木箱打开,将鹿鸣渡带回来的最后几枚封签按日期排好,和账册全本对应。她的动作很稳,神色很淡,仿佛刚才巷口那场对话只是路上的一阵风,吹过去了就过去了。
从此刻起,她要去翻沈家那座压了七年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