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捂热。母亲写这封信的时候,一定也已经把那枚印攥在手里,反复掂量过无数次。
母亲知道韩彻随时可能被灭口,所以不能让核签印留在韩彻一个人手里,否则船仓暗格就永远打不开了。所以她把印藏进了井底,把信藏进了杂物箱,把线索分开藏好,赌的是会有人同时找到这两样东西。
沈昭宁抬起头,周管事还站在门口等着吩咐,春鸢端着茶盘站在廊下。沈昭宁把信纸重新折好收入袖中,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从鹿鸣渡带回来的旧水路舆图重新展开铺在桌上。
舆图上鹿鸣渡的位置被朱笔圈过,但当时沈昭宁只去了水神庙地窖,船仓那边只搜了前三间。第四间塌了半边屋顶,当时工匠说里面碎瓦铺了一地,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她就没有坚持进去。
“周管事,备车。明天一早去鹿鸣渡。”沈昭宁收起舆图,又补了一句,“把工匠带上,这次带撬棍和铁锹。第四间船仓,塌了也得翻。”
周管事应声去了。沈昭宁站在桌前把铜印举到灯下,印钮上那圈极细的刻痕在灯光中清晰可辨:“乙未年九月初三,实发八千石,账记一万石。差额两千石,入了转运私账。”
韩彻用针尖在印面上刻下这行小字的时候,一定没想到这枚印最终会落到沈昭宁手里。而母亲在把这枚印沉入井底时,一定也没想到七年后的这一天,她的女儿会握着自己的信和这枚印,重新站在鹿鸣渡的船仓前。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沈昭宁听见远处传来沈玉柔院门开合的声音,很快就没有了声响。
沈家内宅的权已经收稳了,三皇子的人在朝堂上再蹦跶也动不了沈家的根基。但沈昭宁也知道,母亲留下的最后一部分账册一旦被取出来,戚家那条军饷造假的全链条就会被最后一块铁证锁死。到那时候,朝堂上的嘴就再也堵不住了。
沈昭宁把铜印放回木匣中,把信也叠好放进去,盖上匣盖。匣盖合上时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哒,她低头看了一眼,木匣里的证据越堆越厚,每一件都是母亲和韩彻用命换来的。而现在,母亲还留了最后一样东西给她。
春鸢推门进来添灯油,看见沈昭宁站在桌前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只是手指还按在木匣上,没有移开,“明天去鹿鸣渡,把我母亲的最后一份东西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