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终于明白,沈昭宁不需要他
    陆行舟从偏厅出来,沿着回廊往大门走。

    夜风比来时更冷了,吹得廊下的灯笼晃得厉害,光在青石地面上碎成一片片的,像打翻了的水银。

    陆行舟把手拢进袖子里,指尖碰到袖中空空的内袋,才想起那本暗账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他交了。

    记了两年的账,每一笔都是他亲手写的,每一页都用指甲在边角上掐了暗记。陆行舟以为自己把这些东西攥在手里,总有一天能拿来换侯府一条退路,换自己一个清白,换沈昭宁一句“我知道了”。可现在他把账交出去了,什么都没换回来。

    沈昭宁收下了账,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给他。

    沈昭宁知道陆行舟不是幡然悔悟。沈昭宁看陆行舟的眼神跟看一本账册没有区别,有用的部分拿走,没用的部分扔掉。沈昭宁甚至没有恨他。只是把他从心里删掉。

    陆行舟走到影壁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偏厅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沈昭宁的侧影。她正低着头翻什么东西。陆行舟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沈昭宁天生就是这样一个人,认真、利落、不拖不欠。她的那些好都是以为那是她该做的事。

    不是因为他陆行舟。

    影壁后面传来说话声,陆行舟下意识往那边看。

    裴府西侧的一排厢房门敞着,门口站着两个穿青色官服的文吏,手里抱着厚厚一摞卷宗,正跟裴砚身边的管事说话。

    管事手里拿着张单子,一边核对一边在上面画勾,时不时往里面问一声“还有没有”。厢房里头还有人在翻找什么,听动静至少有三四个人。

    陆行舟认出其中一个文吏,是吏部考功司的人,姓郑,专管官员旧档调阅,平日里架子不小,想请他查一份陈年档案得提前三天递帖子,还得看人家有没有空。

    可现在这位郑大人正弯着腰蹲在一只木箱前,亲自翻里面的旧卷,翻到一本便举起来冲管事晃一晃,问一句“这个是不是也要”。

    管事的单子上列了七八项,一项一项往下对:“韩彻的兵部履历调出来了吗?”

    “调了。”另一个文吏从桌上翻出一份薄薄的卷宗递过来,“七年前的,就这些。军饷转册那一年的核签记录也在里面。”

    “沈家旧档呢?”

    “沈崇山那几年的文书流转记录已经找出来了,提调司那边的副本也在调。最迟明天早上到。”

    “鹿鸣渡那边的旧船运档要一起调。韩彻当年经手过南境押运的核签,那条水路他熟。”

    “已经在调了。水运司的旧档不好找,得再等一天。裴大人说了,东西没到齐之前不急着动。”

    管事点了点头在单子上打了个标记,又回头冲厢房里喊了一句:“把庄子转手契税的存档也带上,韩彻那条线可能跟鹿鸣庄的转卖有关联。”

    陆行舟站在影壁的阴影里,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韩彻。兵部。军饷转册。鹿鸣渡。鹿鸣庄。这些词一个一个掉进他脑子里,像石子落进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大过一圈。

    陆行舟今天晚上来裴府,带的是二房暗账,说的是老太君佛龛底下那封信。他以为自己已经拿出了够分量的东西。可裴府这边在查的不是后宅的银子,是军饷案。沈昭宁要翻的不只是母亲下药的事,还要翻的是整个沈家的案子,连同沈家案子背后那条真正吃人的线。

    而他陆行舟甚至不知道韩彻是谁。

    陆行舟站在影壁后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风吹过来灌进他的领口,冷得他后背发紧。可真正让他觉得冷的不是风,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裴砚之间的差距。

    这种差距不是官位的高低,也不是谁更能说会道。是格局。陆行舟在侯府查了两年,查到的最大的秘密是二房贪银子,老太君收银子。可裴砚一出手,直接摸的是三皇子母族的底。

    裴砚在朝堂上逼得三皇子一系不能只用后宅小案糊弄。而他在做什么?他在帮老太君递契税银,在替二房遮掩那些说不清去处的开销,在默认侯府往三皇子那条船上靠。

    陆行舟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顾全大局。现在才明白,他顾全的那个“大局”,不过是一座已经烂了心的老宅子。

    管事核完了单子,让人把卷宗搬进正院书房。两个文吏抱着卷宗从他面前走过去,脚步很轻,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但陆行舟还是听到了最后几句。

    “沈娘子这些天几乎没怎么歇过。昨晚上书房的灯亮到四更天,裴大人亲自陪着。”

    “何止。我听裴府的人说,裴大人把府里最得力的几个幕僚全调给她用了,连自己手头的事都往后挪了。朝堂上有人拿沈娘子做文章,裴大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折子顶了回去。”

    “这位沈娘子可不是一般人。换个人查这些东西查到一半就得被人吞了,她倒好,越查越深。”

    两个人说着走远了,灯笼的光在回廊尽头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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