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
2013年的清明后的第一个周末,细雨像扯不断的棉线,将鲁中丘陵的年味浸得湿润。这是我第一次踏上黄岛的土地,却仿佛带着某种宿命般的牵连——当车轮碾过胶州湾跨海大桥的瞬间,海雾正从远处的薛家岛缓缓漫来,模糊了海岸线,却清晰了心底的期待。
青岛的海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我和妻子抱着给父母准备的降压药,舅舅拎着两坛老家自酿的小米酒,叔叔捧着新采的香椿芽,坐在开往黄岛的面包车上。车窗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将城市的街景晕染成模糊的水彩画,唯有心底的期待愈发清晰——父母来黄岛投奔姊妹已整整一年,这是我们第一次专程去探望。
黄岛开发区的街道带着新千年伊始的蓬勃气息,车水马龙的长江路像一条流动的缎带,人行道上的行人脚步匆匆,却在遇见熟人时放慢语速,操着略带胶南口音的青岛话互道家常。
车子在太行山路停下时,远远就看见父亲的身影。他站在单元楼前的槐树下,背有些佝偻,正踮脚往路口张望。母亲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条蓝布手帕,见我们下车,突然快步走过来,布鞋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阿丽妹子的家在太行山路附近,推开单元门便听见暖气管子发出的嗡鸣。她迎上来时,发梢还沾着细雨,手里捧着刚蒸好的海菜包子,热气混着韭菜的鲜香扑面而来。。果然,次日清晨,一台银灰色的轮椅便停在客厅中央,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在轮椅的扶手上镀了层金边—
在黄岛的日子,时光被掰成了细碎的光斑。每日清晨,保发大哥总会骑着电动车载我去唐岛湾公园,看海鸥掠过平静的海面,听退休老人用萨克斯吹奏《北国之春》。路过长江利。街市上的海鲜摊永远热闹,老板娘握着明晃晃的剖鱼刀,转眼间就能将一条鲅鱼片成均匀的薄片,溅起的水珠在晨光中像碎钻般闪烁。
阿慧姐姐住在保税区附近,每周都会开车来看我,后备箱里。她说话时总是轻轻拍我的肩膀,力度适中,像母亲哄孩子般自然。有次恰逢周末,她特意带我去薛家岛的渔家乐,木桌上摆满了清蒸螃蟹、辣炒蛤蜊、鲅鱼饺子,海浪在
二月底,妻子阿梅因冷库的苹果发货事宜短暂返家。。那几日,她像陀螺般旋转:白天去五里沟的苹果冷库验货,晚上对着账本核对菏泽李老板、东北孟老板的订单——尤其是出口俄罗斯的几十吨苹果,从果径大小到糖度检测,她都要亲自把关。
某天深夜,我起夜时看见她正对着手机屏幕与海南客户视频,身后的冷库门开着,冷白色的灯光映出她裹着厚外套的身影。她逐一翻
五月的黄岛已透出夏意,槐树花在街头巷尾散发着清甜。离别的日子定在夏至前一日,阿丽妹子帮我收拾行李,将姐姐买的哑铃和电脑仔细裹上泡沫纸,保法。
皮卡车驶离开发区,途经张家坡路口时,我忽然看见成片的风力发电机在远处的山岗上转动,巨大的叶片切割着云层,投下斑驳的阴影。这是2013年
回到老家后,那台轮椅载着我走过了十个春秋,电脑里存满了在黄岛拍的照片:唐岛湾的落日、金沙滩的细沙、亲友相聚的餐桌。妻子依然在冷库忙碌,每当海南的客户打来
前些日子整理旧物,发现阿慧姐姐送的。就像黄岛的海风,看似无形,却早已将温暖刻进了时光的褶皱里。
如今再。那些在黄岛的三十多个日夜,早已化作心底的星河,每当想起,便有星光闪烁,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