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他刚开完一个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保温杯，正跟同事说着话往外走。便衣从两侧围上去的时候，他先是一愣，然后脸色飞快地变了——从白到灰，从灰到青。
但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他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而已。
在审讯室里，贺某花了十分钟就全部交代了。
故事并不复杂。
三年前，他和杨某在一次工作对接中认识了。杨某长得漂亮，说话好听，两个人加了微信，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床上。这段关系持续了两年，杨某的丈夫一直蒙在鼓里。他们以为可以永远这样偷偷摸摸地继续下去。
但纸包不住火。一年前，杨某的丈夫无意中看到了她的手机，一切真相大白。那天晚上，那个男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抽了一整夜的烟，第二天早上眼睛红红地问杨某：“你到底想怎么样？”
杨某没有回答他。
她去找了贺某。
“你必须想办法。”她坐在贺某的车里，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他知道了，他不会放过我的。我不管你怎么做，你必须处理掉他。”
贺某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你有钱吗？”
杨某想了想，说：“我可以凑三十万。”
三十万。
一个丈夫的命，值三十万。
贺某认识张某。他们是同乡，张某虽然坐过牢，但出来之后好像就安分了，在屠宰场杀猪，踏踏实实过日子。但贺某知道，一个杀惯了猪的人，杀人和杀猪之间的那道心理防线，早就不存在了。
张某果然接了活儿，干净利落地制造了一起车祸。
杨某的丈夫死了，死得很惨，当场毙命，救护车都省了。
杨某成了寡妇。
按照贺某的设想，这件事到这就算结束了。人死了，证据没了，杨某和他的关系也自然而然地断了。她没了丈夫，接下来不管是另找男人还是独自生活，都跟他贺某没有关系了。
但杨某没有放手。
她开始疯狂地给贺某打电话，发微信，甚至直接去他单位门口等他。她要他跟妻子离婚，然后娶她。
“你说过你爱我。”杨某在电话里哭着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你如果不跟我在一起，我就把我们的事全都说出去。”
贺某后来说，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被一条蛇缠住了。
他当然不会离婚。他妻子娘家有背景，他自己的位置是好不容易爬上来的，离婚意味着前途尽毁。他在杨某身上花了快两年的心思，不过是因为她漂亮、懂风情、能给他新鲜感。这样的女人，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一抓一大把。
他还不想为了一盘菜，把整个厨房都烧了。
所以他故伎重施。
又是一个三十万。
又是那个杀猪的男人。
杨某在酒店等来的不是什么浪漫约会，而是一双在屠宰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精准到毫厘的手。
那一刻，她有没有想起自己的丈夫？那个被她的情人找人撞死的男人，那个在书房里抽了一整夜烟、最后只问了一句“你到底想怎么样”的男人。
她有没有想过，同样的刀有一天也会落在自己身上？
没有人知道。
贺某交代完所有事情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倒在审讯椅上，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旁边的警察侧耳听了半天，终于听清楚了一句话：
“为了一个女人，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男人呐，都输在女人的身体上。”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杀了杨某的不是张某，是他自己。而毁了他的也不是杨某的身体，是他自己的贪婪和自私。
他把一切都归咎于“女人的身体”，就好像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受害者。
审讯结束后，贺某被带出审讯室。走廊很长，灯光惨白。他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