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庭审那天,王某的状态让所有人都很意外。
他大概是把法庭当成了自己的道场。
法官让他陈述,他歪着头说“废话”。
法官让他回答,他一拍桌子说“你不要在那给我哇哇叫”。
每句话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腔调,像是在台上唱戏。
他甚至中途真的睡着了。
头一歪,鼾声都出来了。
法警拍了他两下才拍醒。
他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道歉,而是斜着眼睛看了看法官席,又看了看旁听席,嘴角一撇,露出一副“你们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辩护律师试图为他做减刑辩护。
“被告人文化程度低,法律意识淡薄。”
“被告人事发时可能存在精神障碍。”
“建议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
旁听席上,蒋某的家属红了眼眶。
王某听到这些,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畅快,笑出了声。
那笑声让在场所有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不觉得自己有罪。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火克水,所以水把火灭了。
天理。
2019年10月31日,法院宣判。
“被告人王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落下。
那个从进法庭就一直在“哇哇叫”的男人,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他脸上的嚣张像退潮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那张灰败的、扭曲的、恐惧的脸。
“我要上诉!”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我上诉!我到北京都要上诉!”
法警按住他的时候,他还在喊,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那个曾经指着法官鼻子骂、在法庭上呼呼大睡的王某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怕死的男人,拼命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二审维持原判。
2020年6月,王某被执行死刑。
消息传回蔡家沟村的时候,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抹了把眼泪,有人沉默着点了根烟。
蒋家的老宅子还在,墙角那个灰坑还在,只是颜色深了一些,像是渗进了什么东西,再也洗不掉了。
村民们偶尔还会提起这件事,摇头说一句:“算命的把自个儿算死了,这叫啥事嘛。”
这叫啥事?
这叫——
水命灭不了火。
水命也救不了命。
他这辈子算得最准的一卦,大概就是最后一卦——进去踩缝纫机那段时间,吃饭确实不用花钱。
但这话,你得上坟的时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