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荔湾警方还是把这滴血送去做了检测。
结果出来后，他们把这个DNA数据录入了全国数据库，然后开始等。
一等，就是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负责这起案件的民警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的人退休了，有的人调走了，有的人甚至已经不在了。
但每一任接手这个案子的民警，都会做同一件事——打开全国DNA数据库，输入那滴血的编号，点击比对。
点一下，等五分钟，结果显示“未匹配”。
然后关掉电脑，明天再来。
一年又一年，数据库里的数据越来越多，从几百万条到几千万条，再到上亿条。每一次数据的增长，都意味着比中的可能性在增加。
但每一次点击“比对”之后，屏幕上弹出的永远是那两个字——“未匹配”。
二十年，七千三百多次比对。
那滴血的血样，因为反复检测，已经用掉了大半。试管壁上只剩薄薄一层暗红色的干涸血迹，像一片枯萎的叶子，安静地躺在冰箱的冷藏室里。
所有人都快绝望了。
直到2019年，转机来了。
不是DNA比中了，而是技术更新了。
那一年，公安部在全国范围内推广了一种新的DNA检测技术——Y-STR检测。
简单来说，普通DNA检测做的是常染色体比对，只能精准匹配本人或者直系亲属。而Y-STR检测做的是Y染色体的比对，Y染色体只有男性才有，而且是父系遗传，同宗同族的男性都共享同一套Y-STR特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就算凶手本人从来没有被采集过DNA，只要他家族里任何一个男性亲戚因为任何原因被采集了DNA，警方就能通过Y-STR比对，把嫌疑锁定到他的整个家族。
荔湾警方把那滴血的样本重新拿出来，做了Y-STR检测。
结果出来了——江西吴氏家族。
吴氏家族。
这几个字写在报告上的时候，专案组的老民警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二十年前那起案子的第一份笔录里，被害人赖先生的父亲说过一句话：“我听到其中一个人说了句‘快点’，是普通话，带一点江西口音。”
江西，吴氏。
二十年了，这个案子第一次有了明确的方向。
接下来就是大海捞针。
江西警方接到协查通报之后，调出了全省所有吴姓男性的DNA数据。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光是在公安数据库里有记录的吴姓男性，就有二十多万人。
二十多万人里，找出一个人来。
这不是大海捞针，这是银河系捞针。
但警方有办法。Y-STR比对的结果可以锁定到具体的分支——不是所有吴氏，而是某一个特定的吴氏分支。这个分支的人，祖上几百年内有一个共同的祖先，所以他们共享同一套Y-STR特征。
专案组把这个分支的吴姓人员名单拉出来一看，松了一口气——只有两千多人。
两千多人，分布在江西省的三个地级市，七个县区。
接下来就是最笨的办法——一个一个排查。
不是打电话问“你2002年10月29日在哪”这种废话，而是暗中走访，摸清这两千多人的行踪轨迹、社会关系、经济状况，看谁在2002年左右去过广州，谁在那段时间突然消失过，谁在那之后行为异常。
这种排查，一搞就是两年多。
2022年6月，一个名字浮出了水面。
吴某，男，1980年生，江西抚州人。2002年的时候他22岁，在广州打过工，案发后一个月突然回了老家，说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