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长相确实符合街坊邻居对他的评价。
浓眉大眼,方脸膛,看着就是那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可就是这张老实人的脸,在十几个小时前,亲手捅死了自己的岳父,捅伤了自己的妻子。
办案民警坐在他对面,翻开案卷,准备开始审讯。
“李强,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
“知道。”他点点头,声音很平静,“我杀人了。”
“你为什么要杀白桂山和白小丽?”
李强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悔恨,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茫然。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我付出了这么多感情,我这么单纯,这么专一,为这段感情投入了这么多……她就不能跟我说一句实话吗?”
民警皱了皱眉。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感情纠纷,可一个男人因为感情纠纷就杀掉岳父、砍伤妻子,这说不通。
“什么实话?她要跟你说什么实话?”
李强又不说话了。
审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另一组民警正在对白小丽的母亲进行询问。她还在医院陪着抢救回来的女儿,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说话断断续续。
“李强这个人……平时看着挺好的,就是脾气上来的时候,打人。”她抹着眼泪说,“他打我闺女不是一次两次了……为一点小事就动手。”
“什么小事?”
“钱的事。”她顿了顿,“还有……戒指的事。”
“戒指?”
“就是他们的结婚戒指。”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年前那阵子,李强非要戴那个戒指,我闺女找不到了,他就打她。打完还不行,非要让我闺女把戒指找回来……”
民警记下了这个细节,但隐隐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一个男人因为一枚戒指就对妻子大打出手,这确实不正常。但更不正常的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婚姻,会让两个年轻人走到这一步?
审讯室里,李强终于开口了。
“你们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开始讲述。
从二零零七年说起。
……
二零零七年的春天,金乐县城的歌厅一条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李强那年二十五,在金乐县城打零工,没什么正经职业,但人长得精神,嘴巴也甜,在朋友堆里混得开。那天晚上几个哥们儿拉着他去歌厅喝酒,说是新来了几个姑娘,长得排场。
李强本来不想去——他身上没几个钱,去了也是干坐着。但架不住哥们儿撺掇,最后还是跟着去了。
歌厅的包间里灯光昏暗,几个女孩鱼贯而入。李强一眼就注意到了走在最后面的那个。
白小丽。
那年她十九岁,化着浓妆,穿一件亮色的吊带裙,身材高挑,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子不在乎的劲儿。她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从包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你请我喝酒?”她歪头看了李强一眼。
“请。”李强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个字。
那天晚上,李强把自己兜里仅有的几百块钱全花在了酒上。白小丽喝得比他多,但始终笑嘻嘻的,说话大大咧咧,一点都不扭捏。
散场的时候,白小丽把电话号码留给了他。
“你要是想找我,就打这个号。”
李强攥着那张纸条,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他后来跟朋友说起这事,朋友拍着他的肩膀说:“那女的我知道,出手阔绰得很,随手就能拿出一沓钱。你能搭上她,那是你的福气,跟着她吃不了亏。”
李强没反驳。他心里清楚,白小丽在歌厅里是做什么的。但他说服自己——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