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就是陈小丽失踪的前一天晚上，她跟她老公在家里吵架，吵得特别凶。我隔着墙都听见了，陈小丽在哭，她老公在吼，后来又摔东西。后来陈小丽跑出去了，她老公也追了出去。”
“第二天呢？”
“第二天就没见着陈小丽了。她老公倒是还在家，但整个人看着不太对劲，脸色发灰，眼睛都是红的。”
杨队让民警继续深挖邓自华在陈小丽失踪后的举动。
结果越挖越不对劲。
首先是剃头。
陈小丽失踪后没几天，邓自华带着儿子去了村里的理发铺，给儿子剃了个光头。
“在农村，剃光头是有讲究的。”一个上了年纪的村民对民警说，“家里死了人，尤其是父母死了，长子要剃光头，这是守孝的规矩。邓自华给他儿子剃光头，那意思不就是……他妈妈死了嘛。”
其次是从卧室搬到了客厅。
邓自华家的房子是那种老式的三间土坯房，一间堂屋，两间卧室。夫妻俩原来住东边那间，陈小丽失踪后，邓自华带着儿子搬到了堂屋打地铺，再也没进过那间卧室。
“他跟他儿子说，要给他找个新妈妈。”另一个邻居补充道，“小孩子不懂事，还跟别的小朋友说过，说他爸爸带他见过新妈妈了，是隔壁村的一个阿姨。”
杨队把这些信息串联起来，得出了一个结论——
邓自华知道陈小丽已经死了。
而且他知道得很早，早到所有人都以为陈小丽只是“外出打工”的时候，他就已经给儿子剃了头、搬了家、开始物色新老婆了。
这不是一个丈夫对失踪妻子的正常反应。
这是一个杀人犯对罪行暴露前的提前布局。
杨队申请了搜查令，对邓自华家的卧室进行了现场勘验。
卧室的门推开的时候，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空，床上的被褥被卷起来了，衣柜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一件女人的衣服。梳妆台上落了一层灰，镜子都模糊了，显然很久没有人用过。
“陈小丽的衣物呢？”杨队问邓自华的父母。
老两口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只说儿媳妇的东西可能是儿子收拾走了。
“收拾到哪里去了？”
“不晓得。”
杨队在卧室里仔细勘查了一遍，床板上、墙壁上、地面上，都没有发现明显的血迹。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如果凶手是掐死的，现场本就不会有血迹。
关键是，这个房间被刻意清理过。
一个女人生活了十年的家，竟然找不到一件她穿过的衣服、一双她穿过的鞋、一样她用过的物品。这不叫收拾，这叫“抹除”。
杨队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男人，在杀了自己的妻子之后，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清理干净，像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个家里存在过一样。
然后他给儿子剃了光头，搬出了卧室，跟所有人说老婆出去打工了。
再然后，他消失了。
……
邓自华的逃亡方向很快被锁定了。
福建晋江。
邓自华有个远房表叔在晋江的一家鞋厂打工，邓自华以前也去过晋江，对那边还算熟悉。他离开巍山之后，手机就关机了，再也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过。
但人只要活着，就要吃饭，就要落脚。
巍山警方通过技术手段和大量的外围摸排，最终锁定了邓自华的大致活动范围——晋江市的一个城乡结合部，那里聚集了大量的外来务工人员，鱼龙混杂，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二零一三年八月十七日，福建晋江，一个普通的夏日午后。
邓自华坐在一个社区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眼睛看着远处 playground 里玩耍的孩子。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