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了十五个月。

    

    这十五个月里，陈国斌一刻都没有放弃对这个案子的调查。他找了呼吸科的专家，找了法医界的权威，找了行为分析的专家，把所有能找到的线索都翻来覆去地查了一遍又一遍。

    

    最终，他找到了突破口。

    

    一位呼吸科专家在看了张美丽的尸检报告后，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意见：压迫口鼻导致的窒息，如果压迫物是湿的，会在死者面部留下一种特殊的痕迹，这种痕迹在普通光线下看不出来，但在特定波长的光线下会显现。

    

    陈国斌立刻让技术部门重新做了检验。

    

    结果出来了。在死者的鼻翼两侧和下巴位置，发现了与纸巾纹理完全一致的压痕。

    

    纸巾。

    

    凶手用一张湿纸巾，捂住了张美丽的口鼻，导致她窒息死亡。

    

    这就是为什么体表没有任何明显外伤的原因。一张薄薄的湿纸巾，柔软、贴合、不会留下瘀青和掐痕，但足以让人窒息死亡。

    

    陈国斌把所有证据整理好，申请了对康海的正式审讯。

    

    2011年6月5日，审讯室。

    

    康海被带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微笑，就像是来参加一个普通的会议。

    

    陈国斌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摞材料。

    

    审讯室的摄像头亮着红灯，录音设备已经打开。

    

    “康海，今天我们正式讯问你。你是读书人，大道理我们就不讲了。我们都是全程录音录像的，对我们提出的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康海点了点头：“好的。”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婆的根本死亡原因是什么？”

    

    康海的表情没有变化：“法医不是已经鉴定过了吗？机械性窒息。”

    

    “对。机械性窒息。那你告诉我，一个人在家里，门窗完好，没有外人进入，她是如何机械性窒息的？”

    

    康海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我当时在睡觉。”

    

    “你在睡觉？”陈国斌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中午12点到下午2点在干什么？”

    

    “在客厅上网。”

    

    “上的什么网？”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陈国斌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康海面前，“你看看这个。”

    

    康海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是他的电脑搜索记录截图。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时间精确到秒。

    

    “人不呼吸多久会死。捂死人的方法。窒息死亡的法医鉴定。”陈国斌一字一句地念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审讯室里，“康海，你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搜这些东西？”

    

    康海的脸色变得很白。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是不是觉得删了就没事了？”陈国斌继续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查电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康海低下了头。

    

    “你自己可能认为已经风平浪静了，但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停。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死去，公安机关就有责任，有义务查清楚真相。张美丽会告诉我们她是怎么死的，这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倒计时。

    

    康海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那种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查出来的。”他说，声音很轻。

    

    陈国斌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认。”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那一刻，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