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江县七百渡村半山腰的水库，平日里少有人来。这天早上，一个当地村民沿着水库边转悠，想找个清静的地方下竿。他拨开齐腰的杂草，往水边走了几步，突然僵在原地。
杂草丛下的水面上，漂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起初他以为是头死猪，再仔细一看，那分明是个人。
那人面部朝下，一头金发在水波里轻轻浮动。
村民连滚带爬地跑下山，手机差点甩出去。等他气喘吁吁报完警，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印江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人来得很快。
水库边上，技术中队的民警小心翼翼地拨开杂草。尸体浸泡在水库边缘，身体大部分沉在水下，只有背部和后脑勺露出水面。再往下看，尸体下方隐约可见几块灰色的水泥砖，用绳子牢牢绑在死者身上。
“打捞吧。”
几个民警下水，把尸体连同水泥砖一起抬上岸。当尸体被翻转过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脸。
准确地说，是一张已经看不出原样的脸。
整个面部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砸过，额头、颧骨、鼻梁全部凹陷下去，五官几乎无法辨认。法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沉声道：“钝器伤，至少砸了十几下。”
死者的衣着却很时髦。黑色T恤，蓝色背带牛仔裤，染成金黄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指甲修得很精致，上面还有没褪干净的美甲花纹。
除了头上一个黑色发夹，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副大队长刘军站在水库边上，目光扫过四周。水库在半山腰，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土路通进来。这里地处印江、松桃、秀山三县交界，偏僻得很，本地人都很少来。
“这不像第一现场。”刘军指了指水面到岸边的距离，“从上面推到水里，人加砖两百多斤，一个人弄不下去。但你们看这痕迹。”
他指向水库斜坡的地面。杂草被压出一道明显的划痕，从坡顶一直延伸到水边。坡上散落着一些碎水泥砖块，捡起来跟死者身上的一比对，一模一样。
“凶手是把尸体推下去的。”刘军蹲下来，盯着那些划痕看了很久，“但问题是，砖是从哪儿来的？”
他把目光转向死者身上的水泥砖。那是一种空心砖，规格比本地常见的砖块要小一圈。
有老民警凑过来看了看，摇头：“这不是咱们贵州的砖。咱们这儿没有这种规格的。”
“确定？”
“确定。我在印江待了三十年了，没见过这种砖。”
刘军站起身，望向东北方向。那边翻过几座山，就是重庆秀山县的地界。
法医那边初步结果出来了：女性，35岁左右，死亡时间一周以上。死因是钝器击打头部致死，凶手下手极重，几乎是奔着毁容去的。
死后被绑上水泥砖，推入水中。
刘军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金发、美甲、时尚、纹身。
他拨开死者后颈的头发，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那里纹着一朵玫瑰，纹得很精细，不像是随便找个小店做的。
“娱乐场所上班的。”刘军合上笔记本，“先去县城摸，美甲店、美容院、KTV，一家一家过。”
六月的印江县城，白天已经很热了。
走访组的民警跑了三天，把县城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问了个遍，没人见过这样打扮的女人。美甲店倒是问出来几个，但都是本地人，最近也没听说谁失踪。
刘军拿着那张美甲花纹的照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照片是从死者指甲上拍下来的，花纹很特别。
可以看到玫瑰花瓣的纹路里，藏着几道细小的金色线条。他不懂美甲，但也看得出来，这不是随便哪个学徒能画出来的手艺。
“继续问。”他把照片拍在桌上，“这种花纹肯定有出处，要么是店里的人自己设计的，要么就是哪个美甲师的独家手艺。找到这个，就能找到人。”
第四天，走访组那边终于传来消息。
不是印江，是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