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纯粹的、碾压式的、从食物链最顶端往下俯视的冷漠。
周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但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僵住了。
扫把从手里滑出去，“啪嗒”掉在泥地上。
陈蕾叉着腰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
方晓晓往后退了半步，踩到了木棍，差点又摔一跤。
整个院子安静了下来。
就像是小动物在天敌面前本能噤声的那种安静。
白璐没动。
她就那么坐在泥地里，校服裙摆歪歪扭扭地铺开，黑色长发垂在肩上，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
但刚才那个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已经消失了。
现在坐在那里的东西，让周雅想起了她小时候在动物园看到的白化蟒蛇。
她盘在玻璃缸里一动不动，你以为它在睡觉，结果它突然睁开了眼。
“……”
周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老……老陈……”
陈蕾没回答，她也在抖。
白璐看了她们三秒。
然后——
“扑簌。”
一滴眼泪从眼角滚下来。
白璐的表情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切换。
冰冷消失了，寒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微泛红的眼尾、咬着嘴唇的委屈、以及一声极轻极轻的抽噎。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到你们的……”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只是……被姐姐打了，有点疼……”
周雅：“…………”
周雅的大脑当场宕机了三秒。
等她重新启动的时候，已经不记得刚才看到了什么了。
或者说，她的大脑自动把那段记忆归档到了“绝对不要打开的文件夹”里。
“哈……哈哈。”
周雅干笑了两声，弯腰把扫把捡起来，声音发虚。
“那个……妖女……不是，那个……白同学……”
林淼已经走到铁门口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白璐正低着头，长发遮住半张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可怜极了。
但在头发的遮挡下——
林淼看得很清楚。
白璐的嘴角是上扬的。
而且她右手搭在左脸颊上，指腹正一下一下地摩挲那块掌印。
动作很慢，很轻，带着某种……回味？
林淼的头皮炸裂。
“周雅！”
她拔高声音，语气凶悍。
“你们三个废物还杵在那儿干什么！等着生根发芽吗！给我滚过来！”
周雅如蒙大赦。
“得令！”
她抄起扫把拔腿就跑，经过白璐身边的时候绕了一个大弧度，差点撞到墙。
陈蕾和方晓晓紧随其后。
方晓晓跑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对上白璐抬起来的目光，吓得脚下一绊，“咚”地摔在铁门门槛上。
陈蕾拽着她的校服领子往外拖。
四个人以极其狼狈的姿态挤过铁门。
林淼最后一个出去。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白璐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怯生生的表情。
坐在泥地里，歪着头，冲她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
右手还搭在左脸颊上。
林淼猛地转回头，踩着漆皮短靴加速往教学楼方向走。
步子快到裙摆都在小腿上乱拍。脚趾头疼，膝盖也疼，但她顾不上了。
背后那道视线像一根针，扎在后颈上，跟着她的每一步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