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久了膝盖酸,换了个姿势跪在地上,裙摆直接跪进了湿泥里。
拔着拔着,手慢下来了。
脑子里突然放空。
她想起了前世。
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一天一天地重复。
每天醒来,打针,吃药,盯着天花板,再睡。护士每四个小时来换一次药,表情公事公办。没人多待一秒。
二十三年。
大部分时间都在病床上。
林淼的手停了。捏着草根,拇指上的泥巴慢慢干成了灰色的壳。
最难熬的那段时间,她连呼吸都觉得多余。
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天也没有人来看我。
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低保户的她,父母早就不在了。
她是医院里最安静的病人,安静到所有人都忘了她还活着。
她想过死。
不是一次两次,是持续了整整两年的、像慢性病一样折磨她的念头。
后来她看到了一本小说。
是同病房的阿姨出院时留下的,扔在床头柜上,封面都卷了边。
她随手翻开。
真千金白璐。
被假千金抢走了一切,被踩在泥泞里,被扒光衣服扔进雪地,被逼到天台边缘。
但她没跳。
她站在天台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浑身都是伤,嘴唇冻得发紫,但她死死抓着栏杆,没有松手。
白璐说——我不甘心。
林淼躺在病床上,盯着那一页,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股劲儿,被全世界抛弃了还要往上爬的那股劲儿。
像一根绳子扔进了她快要溺死的深渊里。
她不知道白璐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人,但那天晚上她第一次主动按了呼叫器,跟护士说……我饿了。
后来她又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从那个不想活的深渊里一点一点爬出来。
活着最重要。
这句话是她用两年的至暗时光换来的信条。
只可惜——
小说烂尾了。
白璐在结局惨死。
那个写出了“我不甘心”的女孩,最后被原著作者一笔带过,死在了反派的阴谋里。
林淼记得自己看到那个结局的时候,捏着手机的手在抖。
不是气。
是疼。
像自己身体里某个好不容易接上的骨头又断了一样疼。
……
林淼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掌心里攥成一团的杂草。
手指用力到发白。
“既然让我穿进来了。”
她松开手,把草扔到一边,继续拔下一根。
“哪怕豁出去这条烂命——”
又一根。
“也要让你拥有最完美的结局。”
“白璐。”
林淼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泥地里跪着的、穿着脏兮兮高定裙的小小身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
然后她听见了身后的声音。
“哐当——”
铁门关上的闷响。
很重,重得像是被人刻意推上去的。
锁扣咬合的金属脆响紧跟着传来。
林淼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