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别墅正门外。
一辆黑色加长林肯轿车安静地停在门廊阴影下。司机熄了火,车内弥漫着皮革座椅和空调冷风的味道。
后座上。
白璐猛地从一场漫长的、血色的噩梦中惊醒。
不,那不是噩梦。
是死亡。
是她的死亡!
修眉刀割开手腕动脉的那一刻的感觉,在苏醒的瞬间像潮水一样退去,却在脖颈处留下了幻痛般的灼烧感。
白璐大口呼吸。
胸腔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白皙。干净。完好无损。
没有血。
没有那把修眉刀。
没有雨水。
没有焦黑的沥青和扭曲的护栏。
指尖在微微发抖。
记忆像海啸一样涌来——
一世又一世。
死亡。重生。再死亡。
无限循环。
而这一次——
她看到了什么?
在最后那一刻。在意识消散之前。在暴雨和鲜血混合的世界边缘,有一个声音。
很远。
远到像是从另一个维度传来。
“白璐——”
“你这个蠢货——”
碧绿色的眼睛。半透明的、像是由光构成的身影。
在雨里。
在她面前。
伸着手。
却碰不到她。
然后她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因为她差一点发出声音。
那是一种比哭更可怕的声音。
是一个人在失而复得时,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那种,近乎崩溃的颤栗。
她又回来了。
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白璐闭上眼睛。
脑海中不再是上辈子、上上辈子那些被原主林淼迫害的画面。
不是被踩碎的手指。
不是被扒光衣服扔进雪地里的寒冷。
不是从天台坠落时风灌进耳朵的呼啸声。
那些恨,那些烧穿骨髓的仇恨,在这一刻统统失去了颜色。
取而代之的——
是一本被血浸透大半的日记。
是回归宴上,一个瘦得像纸片的小姑娘用后背替她挡下整座香槟塔。
是地下车库里,被三个保镖殴打到肋骨断裂却死咬着牙不肯说出她下落的倔强面孔。
是半岛酒店28楼的化妆间里,那双被天花板金属格栅磨得皮开肉绽的手,撑着她的脚底将她托进通风管道。
是盘山公路上冲天的火光。
是一个本就只剩三天寿命的女孩,用这三天造了一颗炸弹,和害她的人同归于尽。
白璐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姐姐。”
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字。
但那两个字从她嘴唇间溢出的一瞬间,她棕色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光。
不是恨。
是比恨更加疯狂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一辈子,终于找到了那个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光源。然后死死攥在手心里。
哪怕被灼伤。
哪怕把手烧成焦炭。